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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一點點來,會到家的。”黎淵這樣想著,安慰著自己。畢竟若是自己都沒有動力,他怕是早就倒在哪處的寒風了。
黎淵腦中忽而想起說這句話的那個人,他總是穿著當下最時興的樣式,拿著佩劍,分明是個江湖中人,卻比那些鐘鳴鼎食之家的子弟看著更瀟灑。
“阿淵,雖然今天是在外面多走了些路,但是我們行俠仗義了啊。你要是累了,我們就一點點走,總會到家的。到家我就親自燒水給你洗腳,好阿淵就饒了我這回吧。”
黎淵的腦海中都是那人一臉心虛諂笑的表情,想來想去,竟讓他的嘴角也勾起,硬生生在這張清冷蒼白的臉上看出幾份少年氣。
“知道自己是個路癡還非要帶著別人搞什么遠足,繞來繞去,教訓了幾個紈绔就不知天高地厚。”
黎淵一邊回憶一邊自己說出之前從沒說出的話。深冬后歇了私塾的他許久不與人交流,聲音嘶啞,剛說完,胸腔就被冷風灌滿,刺激得他又猛地開始咳嗽。
這幾聲咳嗽仿佛要帶走他身上原本的不多的生氣一樣,黎淵的胸口痛的幾近讓他失聲,沒有喘息余地。眼前也原來越昏暗,村莊都開始出現重影。
黎淵知道自己身體已經撐到了極限,意識恍惚間,已經預料到自己的結局。就是這樣倒在枯燥的如同他這生命最后時間的原野,然后逐漸失溫,最后隨風而去,就連骨頭都會被沙子磨成粉,隨風散了去。
“阿淵!”
遠處是誰的聲音?
黎淵分不清。
或許是無常的聲音吧,要帶他走,去無間地府承受他這一生就該償還的罪孽。
“若是走,那就快點吧,沒有人會想讓該死的人活得太久的……”
黎淵想著。
而那邊,好不容易才從那一片滑溜溜的余冰掙扎出來的萬俟奕陽一抬頭就看見了黎淵虛弱的仿佛馬上就要倒下的身形。
“阿淵!!”
萬俟奕陽聲嘶力竭,身形輕巧,一身輕功出神入化,只不過瞬息之間就閃現到了黎淵身邊 ,一把攬住他的身子。
隨后就發覺他的身子熱到不行,嘴唇干裂,整個人無半點功法護體,萬俟奕陽急到不行,手上卻控制著力道,輕輕搖著黎淵的身子,“阿淵?你這是怎么了?!”
只是這時的黎淵早就失去了意識,更別說回答他了。
黎淵仿佛睡了很久。
或許是他及時一個勁的想逃離卻沒有足夠的勇氣忘記那個人的原因,讓他總覺得最后聽見了萬俟奕陽的聲音。恍恍惚惚間,他又夢見了不少前事。
紅色,映入眼簾的都是紅色。
他看見了喜字燈籠搖曳,看見了嘴角的紅色血跡,看見了朱砂印泥,看見了龍鳳雙燭流下的紅色眼淚。
“阿淵,阿淵,醒醒了,喝了藥再睡。”
黎淵在一片紅色之中竟然聽到了有人在叫他,他迷迷糊糊間感到自己的上半身被人扶起,隨后溫熱苦澀的藥汁被灌進嘴里。
他有點煩,覺得這種苦苦的藥打擾了他難得不那么難挨的夢,推拒之間,他又聽到熟悉的嘆氣聲音。
“還是那么不乖,吃點藥還要哄的,但是至少喝下去了,也就不跟你計較了。”
什么計較,黎淵腦中混沌,心想你打擾我在先,怎么還有臉皮與我計較?
但是隨后黎淵就連這點意識都沒有了。
萬俟奕陽把一堆湯婆子都塞進了黎淵的被窩,溫熱的被窩讓黎淵舒舒服服的睡去了。
萬俟奕陽看他睡得安穩這才稍微放下心來,給他掖好被角這才走出了里屋,對正在外面燒火的大嬸拱手行了一禮。
大嬸沒見過這種江湖人,手磨磨蹭蹭半天才回了一個不倫不類的禮。
“謝過葛大嬸了,要不是正好在村外遇見你,我連黎淵住在哪里都不知道,更別說帶他回來燒熱炕,烘暖屋子,煮上藥給他喝了。”
“嗨,這倒沒啥,小黎身子來的時候就虛的風一吹就會倒一樣,我們這里窮,但是好賴吃得飽。我們都是粗人,整個村子也就小黎能讀書識字,娃們都靠著他肚子里那點墨水,我們這些農家人也就只能多觀望著點他了。也就是今天我家那個沒良心的突然鬧毛病,不然我早就去尋小黎了,也就不至于讓他在外面受凍了。”
葛大嬸皺著眉看向里屋,眼里的心疼不含虛假。
萬俟奕陽也隨著她的眼神看去,透過厚厚的門簾,仿佛可以看見此時虛弱躺在炕上的黎淵,想必他一定是被屋子里的熱氣微微蒸紅了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