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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吧。
慕嶠聲音從身后傳來。
蕭意珩手指停住,既沒應允,也沒拒絕。
銅鏡里慕嶠緩步走至他身后,光滑鏡面清晰映出兩個人的臉。
蕭意珩垂首,脊背略微繃緊,雙手交握擱在膝蓋上,沒抬頭看鏡面。
慕嶠拿起梳篦從發頂滑到發尾,極輕極穩地梳順長發。再放下梳篦,一縷一縷發絲攏到掌心。
力道極輕,沒扯疼一根頭發。
無人注意處,他深盯著銅鏡里的兩個人,頭垂得很低,輕輕嗅著發頂。
蕭意珩低頭,余光瞥見身后垂在玄袍之側的銀絲,心里一動。
你的頭發他頓了頓,話到嘴邊猶豫幾瞬還是問出口,為什么白了?
慕嶠手指頓住,不動聲色將輕嗅的鼻子退后一點。
他繼續綰發。
果然,蕭意珩下一秒抬頭望向銅鏡里的慕嶠,輕聲問:是因為找我嗎?
綰發的手指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靜默良久,蕭意珩頭頂才傳來聲音。
嗯。極低的一聲。
蕭意珩垂眸,許久沒說話。他絞緊的雙手輕顫著,指腹泛出淺淺一層白。
以后,他微頓,嗓音滯澀,別再拿命去拼了。
慕嶠手指一頓。
不值得。蕭意珩嗓音喑啞。
值得。慕嶠語調極輕,但十分篤定。
霎時蕭意珩鼻尖發酸,緩緩吐出一口氣,才略略壓下喉間那一股酸哽之意。
白玉簪穿過發髻,慕嶠收回手后退半步,溫聲道:好了。
蕭意珩站起身,沒有回頭道:我去擺碗筷。
說完,腳步極快地走出房間。
慕嶠站了會兒,隨后手將梳篦上的勾著的幾根發絲撩下,在心口貼了一會兒,不露痕跡藏進袖子里。
日子如流水,眨眼間兩個人就這樣過了好幾日。
這天,在若木樹下吃完晚飯,慕嶠照舊端碗碟去灶房清洗,蕭意珩幫忙收拾石桌。
忽地,慕嶠的寬大衣袖里透出一抹紅色亮光。
蕭意珩疑惑:你的袖子?
慕嶠低頭,面上亦是愕然。撂下碗碟,他從袖子里摸出了那個發光的物什。
一個滿目血紅的光屏霍地投在半空中。
蕭意珩蹙眉:終端。
正是他那天扔得遠遠的又被慕嶠撿起的終端,沒想到慕嶠還留著。
更為重要的是
它怎么冒紅光?
慕嶠默了一瞬,將終端扔進袖子里。他嘴角輕勾起,平靜無波道:大概是壞了,不必理會。
說完話,慕嶠重新端起碗碟去灶房里。轉身后,他眸光漸漸轉冷,有一絲凝重。
漏夜時分,蕭意珩躺在床帳里,聽著角落里一如既往的翻頁聲,心里卻涌起一陣不安。
似乎有什么事要發生了。
懷揣心事入睡,連續多日無夢的睡眠,再次被噩夢糾纏住。
躺在被子下蕭意珩渾身顫抖,手指死死攥住被角,呼吸忽快忽慢,嘴里嘟囔著含混又破碎的詞。
慕嶠!
他霍然尖叫一聲,眼眸刷地睜開,從噩夢里驚醒。
他下意識偏頭去看角落里那盞燈,卻發現慕嶠就坐在床沿,完好無損。
淚水盈盈然涌出眼眶。
做噩夢了?慕嶠聲音低而緩,手掌不知何時覆在他緊攥被角的手背上,似安撫地摩挲。
清淚掛在眼角,蕭意珩雙眸里的惶然還沒褪盡,他啞聲道:
我夢見你死了。
慕嶠聞言,唇角微微翹起,聲音很低:你怕我死嗎?
夢境中,慕嶠倒在血泊里匕首深扎心口,氣數已盡,生機斷絕。
余悸猶存,蕭意珩腦子混混沌沌的,不經思考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