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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意珩不是木頭,他沒有恨過誰,但他知道恨一個人不該是這樣的。
他垂下眼睫,不敢看慕嶠的眼眸。那雙瞳仁里暗潮翻涌,多看一眼,就要將他完完全全吞沒。
蕭意珩想說對不起,但又覺得一句道歉太過輕飄飄。
靜默半晌,蕭意珩聲音很低:你既已成仙,何不干脆超脫凡塵,斬斷執念?
慕嶠眸底涌現一股濃濃的苦澀。
我修煉飛升是為了斬盡塵緣嗎?
蕭意珩不敢答。
我在你面前就是一個笑話,慕嶠咧嘴,自嘲道,一本低俗小說里的虛擬人物,又怎么配得到你的感情呢?
不是!
蕭意珩驟然抬頭,蹙眉急切道。
撞入慕嶠幽深的眸子,他又急忙避開視線,搖了搖頭,聲音低了下去:
我從沒將你當成虛擬人物。
慕嶠輕笑一聲。
你看,其實你并非不懂,只是不愿意罷了。
此言一出,蕭意珩不敢搖頭,更不敢點頭。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變成沉默。
一手撐著身后的石桌,他的掌心沁出一層細密的濕意。
慕嶠凝視蕭意珩半晌,見他并不辯駁,他又靠近一步。
蕭意珩盯著地上的青石,望見慕嶠的皮鞋尖就要抵上他的,頭頂幽幽傳來聲音。
你愿不愿意,已經不重要了。
慕嶠語氣已經變了,透著幾分蝕骨冷意。
蕭意珩警鈴大作,拔腳就朝院子外狂奔而去。
幽篁森森,萬千修竹搖晃著發出低吼聲。
蕭意珩心懸在嗓子眼,運動鞋在竹林夾道跑脫一只,他根本顧不得停下來撿。
白色襪子踩在小徑上,碎石十分硌腳,他強忍痛意,終于跑到石碑不遠處的渡口旁。
好在渡口草叢里就拴著一只云舟,他手腳并用,喘著粗氣爬進云舟里,跌跌撞撞摸到船槳,雙手立時奮力搖槳。
云舟劃出十幾米,他才騰出空隙,驚魂不定地回頭看。
竹林冷落,渡口空寥,并不見半個人影。
還好慕嶠沒追來。
蕭意珩輕輕吐出一口氣。
云舟裝有靈石驅動的機關,不用靈力也可浮在半空。
如今蕭意珩一介凡人之軀,身上無半點靈力,若不小心栽下云舟,定然非死即傷。
他一路心神緊繃,戰戰兢兢,格外謹慎。
離開這個世界太久,久到昔日玄門道友的容貌名字,都已經在他的記憶里模糊。他只隱約記得攬春峰的桓堯,那個脾氣急躁的師兄。
若這世上還有人會不遺余力幫他,那一定是桓堯。
攬春峰的方位,蕭意珩中途走偏一次,幸好及時反應過來,他摸索著最終也找對了。
云舟抵達攬春峰渡口。
蕭意珩小心翼翼下了云舟,白色襪子已印滿臟污。
他踩著白石臺階,一腳高一腳低,也跑得像一陣風似的,與一個又一個身著青衣白紗,下了午課的弟子擦肩而過。
太初殿前的玄一廣場上,弟子們在收拾放在白石磚上的蒲團。
蒲團盡頭,立于供桌之后的人,一身淺藍袍子,拾掇桌案上的符箓,朱砂,法尺等。
那人生得鼻梁高挺,濃眉大眼的,一雙眼睛像銅鈴似的嵌在方臉上,可不就是桓堯。
蕭意珩喜不自勝,遠遠的,就嘴里喊著師兄,徑直奔去。
桓堯似是沒聽見,沒瞬時轉頭望來,仍在對弟子說話。
蕭意珩步履不停,又喊了一句師兄,聲音拔高幾分。
桓堯說得聚精會神,依然沒回應。
蕭意珩繞過收拾蒲團的弟子,站在桓堯的身側,驚詫道:師兄,喊你怎么不理我?
桓堯充耳不聞,將符箓疊得整整齊齊,沖某個弟子道:玉塵,朱厭秘境內危機四伏,你將這些符箓也帶去吧。
叫玉塵的弟子將兩個蒲團疊在一起,嘆口氣道:師尊,我都說八百遍了,您給我的符箓靈器都裝滿了乾坤袋,再裝不下了。
桓堯手里的符箓仍是遞向前,堅持道:拿著吧,那就多帶個乾坤袋,以防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