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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瞳孔浮動暗流，碎發(fā)在額前投下銳利陰影。

蕭意珩暗自輕捏襯衫的衣角，眼神卻坦然：抱歉，半途而廢打亂你的計劃，我會馬上退還預(yù)付的1000萬。

至于違約金

違約金屬于民事責(zé)任范疇，賠償與否，全在林聿的一念之間。

兩人心照不宣，靜默無言。

空氣凝結(jié)成沉重的闃然。

蕭意珩緊抿唇，呼吸微快，眼也不眨地凝視林聿，不錯過他的一絲神情，等候最后的審判。

這決定他以后三餐吃飯還是吃土。

這好像是你第一次這么認真看我。

林聿眼珠深邃黝黑，面頰浮現(xiàn)曇花一現(xiàn)的笑意。

蕭意珩移開視線，低頭赧然一笑。

抱歉。

他的目光失禮冒昧。但也足夠赤露直白。

林聿豈會讀不通他眼里的渴求。

不用歸還預(yù)付款，尾款我會啊!

林聿話未完，溫煦的聲音陡然變成尖叫。

他嘴唇蒼白，眉頭擰成一團。手掌抵住青筋暴起的額頭，趔趄跌坐在秋千椅上，渾身肌肉緊繃。半閉眼低下頭，脊背痛苦地彎成一張弓，手指死死摳住椅子，指節(jié)發(fā)白。

蕭意珩大驚失色：你怎么了?頭痛嗎?

越是情況緊急，他腦子轉(zhuǎn)得越快。

他轉(zhuǎn)身，沖別墅里大喊：醫(yī)生護士快過來，林聿昏倒了!

這座房子里供林硯南修養(yǎng)，有現(xiàn)成的醫(yī)護人員。

蕭意珩喊完，張望幾眼，肩膀冷不丁從后面被鐵鉗般扣住。

他警覺回頭。

被嚇得連退兩步。

林聿安然無恙地佇立在眼前，西裝筆挺，面容平靜。仿佛方才他困囿于痛楚的駭人畫面是幻覺。

蕭意珩瞪著眼：你又好了?

驚現(xiàn)醫(yī)學(xué)奇跡?

尾款不再支付，違約金一分都不能少。

林聿沒回答，布滿血絲的雙眸一瞬不瞬，嘴唇冰冷開合，音調(diào)像一條呆板的直線。

蕭意珩呼吸一窒，不敢置信地搖了搖頭：不，你怎么變卦了。你明明說，你明明

是了，林聿從沒直說過放棄追償。

但暈倒前他神情和煦，說會支付尾款即使蕭意珩并不在意尾款，放棄行使追索權(quán)的意思昭然若揭，怎么頭疼一下就翻臉不認人了?

或者，法庭見。

林聿冷峭的聲線像冰刃刮過臉頰。鵠立的姿勢，像一柄朝天的霜刃。

而蕭意珩終于看清林聿的眼睛，瞳孔驟縮，手臂凸起一層疙瘩。

那對眼珠，沒絲毫神采，泛著抽離所有生氣的、無機質(zhì)的黑

眼前人根本不是他認識的林聿。

更確切地說，這具軀殼像失去靈魂的行尸走肉

蕭意珩被這個想法嚇到，連退三步，后腰狠狠撞上露臺的欄桿。

還覺得我好嗎?

林聿扯出一個僵硬的微笑，面部肌肉極度不自然，宛如有兩根隱形的線，高高吊起他的嘴角。

我去!

青天白日，蕭意珩被詭異的恐懼攫住，再也待不下去。他跌跌撞撞地沖回房子里，慌不擇路地跑下樓梯，撞到上樓的醫(yī)生，也顧不得道歉。

人在前面跑，魂在后面追。

沖出林氏莊園大門，跑到1公里外，蕭意珩才停下腳步，彎腰抵著膝蓋喘息。

系統(tǒng)過了會才追上。

這林聿也太絕情，果然不是什么好人!

不近人情，利益至上，就是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

蕭意珩抬眸，深看它一眼，沒說話。

*

打車回到棚戶區(qū)，蕭意珩站在許久不回的出租屋前，鑰匙熟練插進鎖孔，扭了數(shù)遍卻聽不見開鎖的咔噠聲。

他打電話給房東。

房東說他拖欠房租，房子不租給他了，隨后粗暴掛斷。

蕭意珩再打過去，結(jié)果被拉黑。

他上周才交完房租。

好，又栽到惡房東手里。

蕭意珩坐在昏暗樓梯間，無語至極，嘴角扯出一絲笑，笑意不達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