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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一片靜默、凝滯。
蕭意珩垂于衣袖中的手,難以抑制地顫抖,隱隱作痛。
那一下,他真的使了大力。
久久地,慕嶠好似才回神,轉過身。
瓷白無暇的臉頰,印著緋紅鮮明的五個指印。
打得好。
他唇角帶血,分明帶著笑意。不是冷笑、哂笑、嘲弄的笑,笑意發自內心,脆弱又帶著一絲慶幸。
他在慶幸,蕭意珩還愿以師尊之姿,教訓他,而不是撇清關系。
只要師尊還理我,怎么打都行。
蕭意珩擰眉搖頭。
你太讓我失望了。
師尊,我錯了,你罰我吧。慕嶠神色一慌,連忙跪下。唯恐蕭意珩誤會,一貫吝于解釋的他,忙不迭奉上:除大師伯受了小傷,其余師伯都安然無恙,請師尊放心。
蕭意珩眉眼冷淡:你我已非師徒,不必跪我,那一巴掌是替我師兄打的。
慕嶠眼眶瞬時紅了:師尊,求你別生氣了,隨便打我罵我都行,別再說這樣的話好不好,求求你了。
他扯住蕭意珩衣袖的一角,祈求的樣子可憐兮兮。
蕭意珩不容商量地抽回袖子,轉身朝外。
你不必如此,師徒一場,好聚好散,給彼此都留幾分體面。
慕嶠雙目通紅地拼命搖頭,膝行至蕭意珩面前。
師尊,不行,我不同意。
安靜許久的姬玉,冷聲譏誚:修界清理門戶,何時需要被清理弟子的首肯了?
若非三百多年前的記憶被篡改,他何至于朝思暮念的小翊站在眼前,都認不出來。
又怎會一次又一次將人推開
而罪魁禍首,就是慕嶠。
慕嶠聽見奚落,淚盈于睫的眼,森然泛出靜謐冷意,如深冬結冰的湖。
朝姬玉瞥去。
我與師尊說話,輪不到外人插嘴。
姬玉冷笑插刀:軟禁師父,毀其聲譽,打傷同門,攪弄風云,你所言所行,哪有半點徒弟的樣子。
慕嶠聲若霜雪:我的言行,何需你品評?
驀然意識到什么,他目光如刀,剜向姬玉。
還有,你為何跟師尊一同出現?
不等回答,他心念電轉,恍然大悟。瞬時原地只余一抹殘影,一柄劍已橫在姬玉身前。
慕嶠如癲似狂。
是你,一定是你,蠱惑師尊,將他帶走!
見狀況逐漸走向奇怪,蕭意珩出聲:是我自己,與他人無關。
他倒不是維護姬玉,慕嶠這口吻儼然正宮盤問情人的架勢,實在太過離譜。
慕嶠不敢置信:師尊!
俊冷面容浮現自認為被背叛、舍棄的悲憤痛心。
何須再多言。不必再多言。
師尊只能是他一個人的。
若有人妄圖奪之。
殺!
眉心銀色劍痕,無知無覺中被黑氣覆蓋,慕嶠雙瞳泛紅,一心沉淪,誓死追隨心底那道滿足他欲念的聲音。
他縱身躍起。
誅邪出鞘,劍意浩然,霜雪以摧枯拉朽之勢漫延。頃刻間,青山白頭,碧流凝滯,眼前的玉樓金闕盡皆縞素。
這一劍下去,姬玉必死無疑,尸骨無存。
慕嶠心底的惡念在瘋狂叫囂,容不得半絲遲疑。
一劍兜頭劈斬持劍格擋的姬玉。
劍鋒離姬玉半尺之遙時。
一股罡風驟然猛推開他,蕭意珩竟瞬移至劍鋒前。
浮空的慕嶠,登時目眥欲裂。
這一劍蓄滿勢,殺意烈烈,他根本來不及收回所有勢頭。
只能收四分。
噗
劍沒入肩膀三寸,蕭意珩沒感受到痛楚。
他的神魂,被浩瀚劍意碰撞得支離破碎,脫離了軀殼。虛影長長地掛在身后,像夜空拖著長尾劃過的流星,須臾,才被強行拖拽入體內。
為什么,為什么,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