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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意珩悚然劇震,渾身的血,瘋狂地往頭頂涌去,滅頂的恐懼扼住了他的喉嚨。
冥婚,蕭意珩在小說里不是沒見過。每每看到,都喊著驚險又刺激,作者再多來億點點。
但身處其中,這感覺卻一點都不美妙了。
有人高聲喝:禮成!
你們搞錯了,我不是新娘!我只是半夜借宿在那戶人家!
蕭意珩嘔啞嘲哳的聲音,并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挽住他雙臂的喜娘,手指箍得更緊了。
這踏馬是什么人間疾苦!
蕭意珩心底有苦難言,卻沒想到,更令人毛骨悚然的還在后頭。
喜娘抓過蕭意珩的手,往他手心割了一道口子。鮮紅的血液落進盛著清水的碗里,洇開散去。
然后,碗又被端到尸體前,如法炮制,割手放血。
兩股血液,在碗里緩緩相互交融。
蕭意珩看得心驚肉跳,下巴忽然被手大力一把卡住。
旁邊的喜娘,端著那碗鬼玩意兒,竟然想往他嘴里灌!
這踏馬是尸體的血水啊!
蕭意珩頭皮炸了。
他死死緊抿雙唇,頭左搖右晃,碗里的血水,被撞得四處潑散,所剩無幾。
還愣著干什么!你們兩個上,誤了吉時,誰也擔待不起!
不知誰喊了一聲。
蕭意珩身后豁然又添了兩個家丁,都身強體壯的,摁住他的雙臂。
蕭意珩再動憚不得。
眼瞅著那碗鬼東西,要觸碰到他的嘴唇。
千鈞一發之際。
砰的一聲,血碗驟然無端應聲而碎。
血水漏了喜娘一袖,也濺濕蕭意珩身上的鮮紅嫁衣。
與此同時,布滿紅綢跟白綢的喜堂里,四周冒出滾滾白色濃霧,一切都漸漸朦朧不清。
到底都是些凡人,沒見過任何術法,四周眾人立時騷亂起來。
啊啊啊啊,有鬼!
快跑,鬧鬼啦!
連挾制蕭意珩的那幾個人,也顧不得其他,全大呼小叫地倉皇奔逃而去。
整個喜堂一片亂糟糟。
蕭意珩并不慌,一把扯去紅蓋頭。
修為盡失,不妨礙他辨認,這不過是一個低階法術。
施法之人,修為不超過筑基。
他身體綿軟,以手撐地起身。手倏然壓住什么東西。
平底凸起一塊,冰涼冷硬,略微硌手。
白霧濃稠看不清,他探手仔細摸了摸。
是皮肉的觸感,還有堅硬的指節,帶著滲透骨髓的寒意
媽呀!
是那具男尸的手!
意識到這,蕭意珩手觸電般的收回,渾身戰栗,三魂七魄差點被嚇得出竅!
大、大哥,多有冒犯。
蕭意珩心如擂鼓,抖著手撐地起身,嘴皮子都不利索了。
話剛落,他胳膊倏然一緊,被一只手用力攥住。
蕭意珩身體一僵。
大哥這是不讓他走的意思嗎?!
他頓時魂不附體,差點要撅過去。
別怕,我帶你走。
一片茫茫不見中,耳畔倏然傳來一道清澈年少的聲音,溫熱的呼吸,撲上他的頸側。
原來是活人。
還是個來救他的活人。
蕭意珩長舒一口氣,快要飛走的魂魄,又落回了身體內。
*
月灑清輝,從林間縫隙漏下。
山道上,身姿挺拔的少年滿身素白,摟住身前嫁衣鮮妍的女子,手持韁繩,片刻不歇地疾馳。
一個時辰后。
荒郊野外的山洞內。
篝火噼啪,火焰明亮,照亮少年的臉龐,清俊雋秀,帶著未褪的稚氣。
他用枯枝撥動柴火,專心架高火堆的模樣,眸光卻不時朝一旁的蕭意珩瞟去。
蕭意珩靠坐在洞壁旁,雙目微闔。鮮紅的嫁衣還沒脫去,在火光映照下,襯得他膚白如瓷,眉黛唇紅。
與少年雙人同騎一路狂奔,鳳冠早被蕭意珩扔了,只剩烏發素綰,耳后發絲在胸前直直如墨潑下。
往日俊朗的五官,此刻被嫁衣柔化了輪廓,像一株開在石壁旁沉睡的深色海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