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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見再見!劉姨再見,賀威再見。”顧寥江晃晃小手告別,沒有離別的不舍。
——他以后有數不完的機會見賀威。
顧家的大門敞開,夏日夜風蕩漾,送來滿院星光。
“顧寥江。”
走到門口的賀威突然回頭。
這是賀威第一次喊他的名字,也是最后一次。后面他就跟著媽媽喊“寶寶”了。
顧寥江不明所以:“怎么了?”
賀威指了指墻壁上的掛鐘,說:“已經過了八個小時二十五分鐘,但我仍然記得你的名字。”
現在賀威在他眼中已經不是笨蛋了,甚至可以說是一位頗具繪畫天賦的電競天才。記住伙伴的名字是理所當然的事。
顧寥江心想:我也記得你的名字,你叫賀威嘛,這有什么大不了的。
所以他攤攤手,無所謂地說:“所以呢?”
賀威站在門前,半邊身體隱沒在黑夜中。光芒灑在他的發梢,勾勒出一層暖黃色光暈。
“所以我這輩子都不會忘記你了。”
第7章 心事(一)
賀威的讀心術無法屏蔽。倘若行走在人流密集的大街上,行人的心思全部在他的大腦中徜徉,仿佛雜亂無章的樂譜,攪得他頭昏腦脹。
這就是賀威拒絕與外界交流的第二個原因。
不過,賀威從不排斥與顧寥江的相處。
從六歲到十八歲,整整十二年。他們幾乎天天見面。賀威對世界微薄的認知,十有八|九是顧寥江教給他的。
劉姨去世以后,顧寥江害怕他孤單,在這里留宿是常有的事。反正兩個孩子總是黏在一起,顧父顧母已經習以為常。
他們一起看書畫畫,一起吃飯睡覺。擁有魚一樣記憶的賀威會記住他的一切習慣與喜好,他會陪著愚鈍的竹馬學習新鮮事物。
正是因為感情深厚,分別才會格外痛苦。
以后隔著幾千公里,沒有擁抱,沒有真切問候,沒有睡前牛奶,他只能隔著模糊的鏡頭和賀威交談。
……
顧寥江揉揉眉心。
到底該怎么跟賀威開口啊。
他的思維瞬間被撕成了兩半。
一半嘶吼著告訴他:不能再拖下去了,不能再拖下去了!難道你要等到自己收拾好行李,明早就要坐上遠去京浦的高鐵時,今晚再和賀威談論傷感的離別嗎?
另一半卻說:再等一等吧。你忍心看著賀威傷心難過嗎?劉姨不能陪在他的身邊,現在你也不能……
燈光搖曳,兩人的陰影在墻壁上交織成一團。顧寥江心下一沉,最終還是沒能說出口。他閉上眼睛,整個人鉆進被子里。
“晚安,寶寶。”賀威以為他要睡了,伸出觸手關閉臺燈。
“晚安。”顧寥江溫聲回應。
……
日子眨眼而過。
顧寥江的課桌上有一本掛歷,記錄著高考倒計時,現在上面的數字一天天變小。這些晚上他都留在地下室,在燈下看賀威畫畫。
饒是如此他還是沒有勇氣和賀威說起志愿的事。
不論如何,他離開倫都賀威就會難過。而他一點兒都不想看賀威難過。
顧寥江從沒覺得自己這么窩囊。和賀威坦白簡直比解開數學最后一道導數題還困難。
……果然愛情使人降智。
*
臨近高考,一中組織了一場游玩活動,意在幫助高壓下的高三學生放松身心,做最后的沖刺。
杜赫南嘴里叼著牛奶,說:“小道消息——地方定下來了,去水族館。”他一下課抱著練習冊去辦公室問題目,一向消息靈通。
顧寥江放下做題的走珠筆,問:“是和諧大廈附近的水族館嗎?”
“對啊,不然倫都有幾個水族館。”
顧寥江打了個哈欠,滿臉不在意,“那天能請假嗎?水族館去過好多次了。”
在倫都待了十八年,節假日時不時去水族館、動物園看看,公告牌上的科普信息顧寥江都能背下來。把閑暇時間浪費在那兒,還不如留在家陪賀威。
“理論上不能請假。”杜赫南無奈地聳聳肩,“整個高三都要去,好像還要拍照搞什么活動。一中的老傳統了,不過總比留在學校里考試強。”
“也是。”顧寥江沒話說。
杜赫南嘿嘿一笑,“到時候進了水族館是自由活動,肯定能看到小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