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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戚玉,眼神意味不明:“但你,阿玉,你已經用最激烈的方式把該砸的砸了,該掀的掀了。家族顏面掃地,內部裂痕叢生……他想做的,你已經替他做完了,甚至做得更徹底,所以他說,忽然就覺得沒什么意思了。”
戚玉靜靜地聽著,臉上的神情從最初的漠然,慢慢變成愉悅的嘲諷。
真可笑啊,戚家。
老頭子汲汲營營,想要掌控一切挽回顏面,族人們爭權奪利,算計著利害得失,而他們眼中可供擺布的私生子們,戚南意早已心死脫離,連插手都嫌臟了手,另一個齊聞,也是連陪他們玩這場權力游戲的興致都缺。
真是一場荒誕可笑又令人作嘔的鬧劇。
戚玉終于低低地笑了起來,肩膀微微聳動,笑聲在安靜的陽光房里沒有多少歡樂,卻充滿了徹底的釋然。
“真可笑。”他笑出了眼淚,用手指抹去,看著指尖那一點濕意,輕聲道,“戚家……完蛋吧。”
戚南意看著他笑,嘴角那抹慣常的溫和笑意也淡去了,只剩下眼底深深的疲憊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共鳴。
他何嘗不是這場戲里的角色?只是他選擇戴上面具,周旋其中,而戚玉選擇了最慘烈的方式,砸爛了戲臺。
“是啊,很可笑。”戚南意輕聲附和,目光投向窗外院落里凋零的冬日景象,“所以,離開是對的。阿玉,至少你現在看起來像是活過來了。”
廊下的風似乎更冷了些,卷著殘葉打著旋兒,兄弟間陷入一陣沉默,那沉默里流淌著過往二十多年的扶持,以及某種難以言喻的同病相憐。
戚玉看著戚南意輪廓優美的側臉,哥哥總是戴著最得體的面具,周旋于各方,仿佛天生就該是豪門貴胄的典范,優雅、圓滑、無懈可擊。
可戚玉知道,面具戴久了,會嵌入皮肉,他想起戚南意比常人更加蒼白、仿佛總也暖不起來的指尖。
一個念頭,模糊卻又逐漸清晰,不可遏制地浮現出來,他本不打算問,這或許是戚南意拼死守護的最后一點體面和秘密,但此刻,看著對方試圖維持平靜卻難掩倦怠的眉眼,想起自己與江聞錚之間那攤無法理清的爛賬,一種破罐子破摔的沖動,混雜著或許同是天涯淪落人的微妙情緒,讓他開了口。
“哥。”戚玉的聲音很輕,幾乎被風吹散,卻字字清晰地落在戚南意耳中,“那你呢?”
戚南意下意識地看向他。
戚玉迎著他的目光,沒有閃避,將那個幾乎可以稱之為禁忌的名字,連同那隱秘的關系,平靜地攤開在冬日的寒涼空氣里:“你和江謙屹,怎么樣?”
空氣仿佛瞬間凍結。
戚南意臉上那勉強維持的得體表情瞬間寸寸碎裂,血色從他臉上急速褪去,變得一片駭人的慘白。
他的瞳孔微微放大,里面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愕和慌亂,他張了張嘴,似乎想否認,但最終,所有的話語都堵在喉嚨里,只化作一聲壓抑的抽氣。
“……你……”他的聲音干澀沙啞得厲害,“你怎么會……”
這件事他藏得那么深,深到連他自己都快要在日復一日的偽裝中忘記那份不堪,深到他以為會帶進墳墓。
“我也是才知道。”戚玉看著他瞬間失血的面孔和微微顫抖的肩膀,心頭劃過一絲不忍,但話已出口,覆水難收。
他移開視線,看向廊外枯枝交錯的天際,語氣帶著一種蒼涼的平淡:“無意中……聽到江聞錚和江謙屹打電話……哥,你瞞我瞞得好死。”
戚南意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那驚濤駭浪般的情緒被強行壓下,只余下深深的疲憊,他慢慢放下茶杯,動作僵硬,杯底與桌面碰觸,發出清脆卻空洞的聲響。
“為什么會和他在一起?”戚玉終究還是問了,盡管知道這問題殘忍,他猶豫了一下,聲音更低,“他逼你的?”
戚玉的問話刺破了戚南意最后強撐的鎮定,他嘴角扯動,露出一抹極其慘淡的笑,那笑容里沒有任何溫度。
他也不想瞞了。
“……算,也不算。”戚南意的聲音很輕,仿佛風一吹就散。
他不再看戚玉,目光虛虛地落在不知名的遠處,像是陷入了某種久遠的回憶。
“最開始……是形勢所迫,我和他共事,他找上了我。”他說得很慢,每個字都像是從齒縫間艱難擠出,帶著血淋淋的鈍痛,“我沒有選擇,至少當時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