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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南意譏誚地笑了笑:“就算你來這里我也給不了你什么有用的消息,父親聽說了消息直接氣昏倒了現在還在養傷,阿玉也是下了狠手斷了所有后路,沒人知道他走后去了哪里,身體情況怎樣,所有可以定位和聯系到他的設備全在他家里……”
看著江聞錚越來越難看的臉色,戚南意頓了頓,又道:“不過不出意外的話齊聞是真的要被接回來培養了,這或許是你想看到的吧。”
“……”江聞錚面色白了又白,一時也無言。
戚南意此刻對他惡言相向,他完全沒有立場回復半句,這一切當然都是他有錯在先。
“……你還真是沒變啊。”戚南意看著江聞錚的臉色,沉默了一下后,終于幽幽地又嘆了口氣,“有些事情倒也是從小就能一眼望到頭了。”
“什么意思?”江聞錚蹙起眉,不解戚南意此刻的意思。
“阿玉小時候第一次見你回來就和我哭了。”戚南意勾了勾唇角,目光里盡是幾分復雜的情緒,“說是你不理他。”
江聞錚第一次在戚南意面前表現出了錯愕的神情:“他第一次見我?”
他好像依稀記得戚玉在什么時候問過自己這個問題,至于他是怎么答的,大抵也只是不盡人意的隨口一說,卻沒想到戚玉是真的記得他們的第一次相見。
“小孩子的記憶很容易退卻,他估計也是因為真的被你氣到了,才會記得那么深刻吧。”
“說起來你們也應該早就見過,但他記得的應該是你們開始懂得一些人情概念以后的第一次見面,彼此也不認識,估計名字對不上臉。”戚南意笑了笑,“阿玉從小就被捧著,從來沒有吃過憋,只有你,第一次見他還不理他,他說覺得你看不起他,所以他也要討厭你。”
江聞錚:“……”
他當然不知道這些事情,也或許是因為當時自己也的確沒看上戚玉,他根本就沒有這種印象。
戚南意看著江聞錚的表情,幽幽道:“誰曾想呢,到了現在,反倒是他不想理你了。”
“怎么不算是一種,風水輪流轉呢?”
兀自說完,戚南意不再管江聞錚驟然又變得更難看幾分的面色,擺了擺手送客:“好了,江少校,不管你是真的擔心還是只是來做做樣子,我也無能為力,我比你更擔心阿玉。”
“至于接下來怎么找到他,這是我們家的事情,就不勞煩您大駕光臨了。”
“鐘叔,送送江少校吧。”
江聞錚卻抬手制止了欲起身來送他的老人,也沒有再反駁戚南意,只是緩緩轉身:“不必了……”
他手中緊緊握著那一支空了的試管,緩緩走上了那一條戚玉曾走過千百遍的路。
他甚至不記得自己是怎么走過那一條長長的路,又是怎么一路攥著這支試管,做到控制好自己的情緒的。
這里沒有戚玉的玉蘭香,戚玉什么都沒有給戚家留下,他已經徹底放棄了這里,一如他放棄了江聞錚這個人。
空氣里只有血腥味,戚玉留下的最后一點痕跡,正在飛速消散,快得讓他心慌。
腳下的這條路分明不長,走起來卻又那么長。
戚玉是怎么走出去的。
他一定很痛吧。
記憶卻不受控制地翻涌上來,帶著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刺痛。
戚玉喝醉時微醺泛紅的臉頰和濕漉漉的眼神,被標記時蹙緊的眉心,在廚房系著圍裙做玫瑰餅時專注又平和的側影……
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細節,此刻卻在腦海中反復刺痛著他的神經。
甜的,苦的,痛的,掙扎的,脆弱的,絕望的……全部都是戚玉。
江聞錚覺得自己快要被這些瞬間淹沒,窒息。
等他回過神來時,已經不知不覺走到了道路的盡頭,那扇門。
鬼使神差地,江聞錚輕輕抬手,扶住了冰冷的門,好像在冥冥之中,他看到了戚玉推開這扇門離去的身影。
脆弱的,也是決絕的。
最后一次和戚玉心平氣和地交談是什么時候?
好像是那個在江家老宅的夜晚,他抱著渾身僵硬的戚玉,鼻尖抵著對方的后頸,聞著那微弱的玉蘭香,心底感到一絲奇異的平靜。
那時他在想什么?或許什么也沒想,只是覺得這樣抱著,好像也不錯。
而現在,這曠野里再無那一絲玉蘭香。
他忽然想起還在老宅的玫瑰餅,戚玉竟然在完成自己最后的復仇之前,安安靜靜地,在他的家里,洗手作羹湯。
心臟的位置傳來一陣尖銳的悶痛。
江聞錚一直認為自己最擅長的是權衡和割舍。
從小在江家那樣的環境里長大,他學會的第一課就是權衡,感情是多余的變量,他可以用利益捆綁婚姻,用手段控制局面,即便對戚玉產生了超乎預計的感情,他也能將其扭轉成計劃的一部分。
他以為自己可以像處理任何一件偏離計劃的意外一樣最終應對好對戚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