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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反駁,反而沉默了片刻,那沉默在壓抑的書房里顯得格外漫長。
然后,戚康榮再次開口,問出了一個讓戚玉幾乎要冷笑出聲的問題:“繼承人的身份,對你來說,就那么重要嗎?”
重要嗎?
戚玉像看怪物一樣看著自己的父親。
二十多年的精心培養(yǎng),耳提面命,家族責(zé)任,榮耀興衰……
現(xiàn)在反而來問他,繼承人的身份,就那么重要嗎?
“……你現(xiàn)在來和我說這不重要?” 戚玉的聲音因為極致的諷刺而略顯扭曲,他直起身,后退一步,仿佛要離這個荒誕的人遠(yuǎn)一點,“是你從小告訴我,我是戚家的嫡子,是戚家未來的主人,是你要我把戚家看得比什么都重?,F(xiàn)在你弄出個私生子,轉(zhuǎn)頭就來問我繼承人的身份重不重要?你是把我當(dāng)傻子,還是你自己瘋了?”
戚玉嗤笑一聲,色厲內(nèi)荏:“我媽就是看透了你才走的吧?”
他從來不會在戚康榮面前提起母親,因為對于戚康榮來說,發(fā)妻拋夫棄子與他分居遠(yuǎn)走他鄉(xiāng),這是最掉面子的事情,他不允許任何人提及這件事。
面對兒子字字誅心的質(zhì)問,戚康榮的臉上終于露出一絲苦澀與疲憊,他揉了揉眉心,語氣罕見地平和下來,甚至帶著點勸解的意味:“阿玉,戚家……早就是個爛攤子了。”
他的聲音低沉,目光投向窗外濃重的夜色,仿佛在看戚家看不見的未來:“外表光鮮,內(nèi)里早已千瘡百孔,誰接手,都要脫一層皮。這個位置,看似風(fēng)光,實則是架在火上烤?!?
他頓了頓,重新看向戚玉,目光復(fù)雜:“如果你真的能和江聞錚把日子好好過下去,有江家做倚靠,未必就比困在戚家這個泥潭里差?!?
這話聽起來,竟有幾分“為你好”的意味。
戚玉在心中也悲涼地清楚,戚康榮此話不假。
戚家的確早便是個表面風(fēng)光的架子。
但這不是戚康榮背刺他的理由。
于是,戚玉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嗤笑出聲,笑聲里滿是譏諷:“把日子好好過下去?你是讓我安安分分地去當(dāng)江聞錚的omega,然后看著你的私生子兒子,登上原本你說屬于我的位置?”
他搖頭,眼底最后一絲對親情的期待也徹底熄滅:“你是真的為我好?還是覺得我最大的剩余價值就是捆住江家,為你的私生子鋪路?”
“畢竟拉攏了江家,這茍延殘喘的家族,也就續(xù)上命了不是么?”戚玉不無諷刺道。
聞言,戚康榮眉頭緊鎖,對戚玉的固執(zhí)感到不悅:“我是真的為你好,阿玉,離開戚家,對你未必是壞事?!?
“為我好?” 戚玉重復(fù)著這三個字,他恨恨地看了父親一眼,那眼神冰冷刺骨,再無半點溫度,“你要是真為我好,當(dāng)初就不該讓那個小孩出生,更不該在他分化以后器重他!”
戚康榮面色微沉,沒有接話。
戚玉也不再指望從他這里得到任何解釋,他和戚康榮已經(jīng)沒話說了,他轉(zhuǎn)身就要離開這個讓他窒息的地方。
“你不會讓他好過的,是吧?!逼菘禈s的聲音在身后響起,不是疑問,是陳述。
他太了解戚玉的性格。
戚玉腳步一頓,沒有回頭,只是背脊挺得筆直,聲音冰冷:“怎么,不舍得?要護(hù)著你那珍貴的a+了?”
他以為接下來會聽到警告或威脅。
然而,戚康榮接下來的話,卻讓他渾身的血液都幾乎凝固。
“我已經(jīng)派人去海城了?!?戚康榮的語氣恢復(fù)了公事化的平淡,仿佛在安排一項尋常工作,“準(zhǔn)備接他回來。”
“……”
戚玉猛地轉(zhuǎn)回身,面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死死盯著父親。
這么迫不及待要讓那個私生子正式登堂入室了?
方才口口聲聲的好父親言論,不顯然在此刻就已經(jīng)被推翻了?
戚玉感到無比諷刺,今天發(fā)生的一切對他來說都太過諷刺了。
書房內(nèi)死一般的寂靜。
父子二人隔著散落的文件和那張刺眼的照片,無聲對峙。
良久,戚玉忽然扯動嘴角,露出一個極其難看,卻帶著某種瘋狂決意的笑容。
“好啊?!?
他輕輕吐出兩個字,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玉石俱焚般的寒意。
“那就讓我好好歡迎一下?!逼萦竦哪抗鈷哌^桌上齊聞的照片,眼神如同淬了毒,“我這個素未謀面的好弟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