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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想我想成這樣?”
……
一句一句的,能叫人羞得無地自容,恨不能找個地縫鉆進去。
蘇青魚把臉埋進枕頭里,悶悶嗚咽幾聲,捶了捶褥子,力度大得仿佛在捶那個壞透了的人似的。
喪良心的漢子,開了葷勁兒,嘗著了滋味兒,現在卻放著人不管,自己忙去了。留下自己一個,躺在這里,想著他,想著那些事。
蘇青魚抬起手,捂住臉。掌心濕熱,不知是汗還是淚。
那喪良心的漢子。
那薄情郎。
那……冤家。
潮熱退去時,身子軟得像一攤水。
蘇青魚伏在床上,臉埋在枕頭里,大口喘著氣。
月光冷冷地照在身上,照在白膩的肌膚上,照在一片狼藉的褥子上。
羞恥心慢慢爬上來。
沒出閣的小哥兒。
身子就給了人。
夜里還想漢子。
想得睡不著,想得弄成這副模樣。
蘇青魚把臉埋得更深。
要是以前,聽人說哪個哥兒這樣,自個兒怕是會睜大了眼,驚訝地說:怎么會有小哥兒這般不知廉恥?
如今呢?
如今自個兒就是這樣的小哥兒。
不止如此,還更過分。身子給了人不說,還讓人在山里要了一回又一回,用那些脂膏,叫出聲來給人聽,往人懷里鉆,摟著人的脖子不放。
如今人不來了,還想。想得夜里睡不著,想得自個兒弄成這副模樣。
什么羞恥,什么廉恥,什么哥兒的矜持,全沒了。
那喪良心的。
要不是他,自己怎么會變成這樣?好好的小哥兒,規規矩矩的,清清白白的,如今成了這副模樣,都是他害的。
惱恨涌上來,把那點淚意沖散了。
恨他。
恨他開了葷就不管了,恨他忙起來就不來了,恨他把自己變成這樣還撒手不管。恨他害得自己夜里睡不著,恨他害得自個兒做出這種不要臉的事。
恨死了。
可恨著恨著,腦子里又冒出另一幅畫面來。
溫柔的動作,溫存的吻,滿滿當當的食物,那些饜足后貼在耳邊的軟話。
不是他,自己和娘這個冬天怎么過?那藥錢怎么還?那地怎么種?那些盯著自己的光棍漢怎么打發?
是他把自己從絕路上拉回來的。
是他給了銀子,給了東西,給了活路。
是他護著,村里才沒人敢說那些閑話。
是他托人打聽,才找到老實的佃戶,才讓娘倆有了穩定的進項。
是他讓人來翻地,才種下了那些豆子。
是他……
蘇青魚把臉埋進枕頭里,心揪得生疼。
自己這是怎么了?剛才還在恨他,這會兒又想起他的好來。剛才還惱他害自己變成這樣,這會兒又覺得是自己不爭氣。
那些恨,那些惱,這會兒全散了,只剩下一團說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堵在胸口,堵得人喘不過氣來。
眼眶又熱起來,淚順著眼角滾下來。
暗罵自己一句。
不爭氣的東西。
可身子卻還記得他的好。記得他的懷抱,他的溫度,他那些軟和的話語。記得靠在他胸口時聽見的震耳心跳,記得被他摟著時那股安心的感覺。
蘇青魚嘆了口氣,伏在床上,喪氣得把臉埋在枕頭里,身子軟得一動不想動。
沒法子,就是想他了。
日子一天天過去,地里的豆子開了花,一串串掛在秧上,招來許多蜂蝶。那幾畝佃出去的麥子也抽了穗,綠油油的,風一吹,掀起層層波浪。
蘇青魚隔兩日就去地里看看,拔拔草,松松土?;貋頃r路過梁家那片青磚瓦房,步子總是慢了慢,又加快走開。
那扇門始終關著。
西邊那個小院,也看不見人影。
栓子倒是來過兩回,送了些吃用東西。
蘇青魚接過東西問:“梁二哥還好?”
栓子撓撓頭:“好著呢,天天在山里忙,有時候三五日不下來。昨兒個還弄了條大蛇,這么粗:手——手”,比劃了一下,“賣了好些銀子。”
蘇青魚點點頭,沒再問。
栓子走后,蘇青魚站在院里看著那些東西,看了好一會兒。
夜里躺下,還是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