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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涼的車廂, 隱隱的車動聲, 還有鄰座有小孩聲音。安之在昏沉中歪了下頭, 從旁邊人的肩膀掉了下來。
有一只手過來扶起她的頭, 安之順勢靠上她的肩膀, 往窗外看去, 是一望無際的綠色, 遠處有淡色的山巒,格子狀的田地。
安之緩緩地眨了眨眼皮。
“做夢了?” 言蹊輕聲地問。
大二結束的這年暑假,安之迎來了她18周歲的生日。而她做了一個決定, 就是回去她生活了五年多的出生地。
言蹊調了一周的假,陪同她前行。
她們搭乘高鐵,在路途中安之睡著了, 在一片朦朧中她的四肢似乎又縮成了小小的樣子, 坐在對她而言寬大的座位上,而她的旁邊是戴著墨鏡閉眼休息的陶臻臻。
她意識怔忡, 一時恐懼起來, 仿佛這十三年的成長一瞬都消失了, 而她從未遇到過言蹊。
直到言蹊的手過來, 直到她開口問她, 安之一顆心才慢慢落下來,她本能地靠近言蹊, 搖了搖頭,“沒。”
言蹊對著她笑一笑, 拍拍她讓她繼續睡。
高鐵到站, 她們打了車,到了鎮上。
七月的鄉村夏意漸深,遠離了城市的喧囂,綿延起伏的山巒下是大片的田野。
村里不荒涼,代步工具多是電動摩托車,自行車,也有私家車。只是樓房各異,有的高,有的低,看出是自家建的,沒有什么一致性,還有每個村必有的宗祠,宗祠旁有棵很老很老的樹,樹干很粗,上面系著許多紅色的布條。
安之來之前問陶臻臻要了地址,還有親戚家的電話。這么多年來,她們一直沒有回來,房子都是托人打掃。
從小在現代化的都市長大,最多也就是大學社會實踐,或者實習時來過鄉下地方的言蹊,對這種南方小鎮有一種新鮮感,特別是這里是安之出生的地方,她還有種天然的親熱感。
安之以為自己不太記得這里的生活了,可是下車后沿著小河堤岸走的時候,那些記憶就自然而然地浮現在腦海里。
外公騎著自行車帶著她去釣魚,放風箏,牽著她的手去宗祠拜拜。
她甚至記得宗祠正中有一扇紅木的門,據說以前清朝光緒年前村里出了一個進士,宗祠里放著門,聽老人講,只要跨進去,就能逢考必過,甚至會有很好的名次,不過只能男孩跨,女孩子是不允許的。
“還有這種事?” 言蹊揚了一下眉毛。
安之笑,記得第一次到宗祠,安之三歲還是四歲,仰頭看覺得那扇門很高,門頂系著一朵紅布做成的大花,看到其他小男孩去跨,她也想去,大人們告訴她不可以。
她聽不懂,一雙烏瑩瑩的眼睛撲閃著,乖巧地點點頭后,卻邁動著小步子,她當時只有一點點高,穿著小裙子,嫩藕似的手臂抱住門邊。一副“不讓我跨,我就抱住不放 ”的樣子,把周圍的大人都逗笑了。
“那后來呢?” 言蹊笑起來,可以想象小時候的她鼓著白嫩的臉頰,很認真的萌態。
后來安之當然跨了,她外公笑瞇瞇地同意了。
她們邊走邊說話,許是她們太搶眼了,言蹊穿著一襲長裙戴著防曬的大帽子,整個人就像雜志走下來的模特一樣。
安之的親戚,她必須叫她姑姑的人看到言蹊的時候,眼睛都亮了,上上下下打量她,“你長得好像那個電視里的.....哎呀,真是太漂亮了。”
言蹊微笑:“您認錯人了。” 南方小鎮的口音細細的,果然是安之長大的地方。
“真的嗎?哎呀,真的太像了。”親戚姑姑轉眼望向安之:“我都不敢認你了,妹妹。”
村里把小女孩叫做妹妹,小男孩叫弟弟。
安之外公的骨灰已經放在山里的庵堂,但在祠堂里設有香爐,親戚姑姑領著她們到了祠堂,讓安之給她外公上香。
“哎,你媽也就回過一次,逢年過節,都沒人給你外公上香,你來了,就好了。”
安之抿了抿唇,拿著香跪下。
人死如燈滅,“在天之靈” 之說可有可無,但作為子孫,還是希望能有可以寄托哀思的地方。
安之上香,又磕了三個頭,眼睛已經紅了。
這時,言蹊也在她身邊跪下,安之愣望著她,言蹊也學著她的樣子,上香,然后磕頭。伸手拉著她起來,對她溫和安慰地笑了笑。
待安之拿了些紙錢去外面燒的時候,言蹊問安之的親戚姑姑:“是不是還要有什么拜祭的活動,需要燒紙錢或者一些東西給故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