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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飛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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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似鎩羽孤雛,從玉宇云端,忽墮凡塵。現在難得的平靜,抵不住午夜夢回的裂骨刺痛,讓我不敢再向高處回望。
我從書樓里翻出了不少古籍,廢寢忘食地作詞背詩,希望能稍稍解憂。除了蕭長謠來時向他打聽母親的近況,獨自發呆時思念久不通信的璧哥哥,已久不聞窗外事。烏龜閑來給我講講資治通鑒,指點做人道理,亦絕口不提政事。我雖奇怪,也樂得清閑。
他說要我插足朝政,我其實并不愿意。就是往日在家中,也沒斗得過二哥,何必到外頭去自尋死路?我已是溷鼠[1]一只。不敢問,不敢求,不敢打碎那千辛萬苦才求得的平靜,只躲在黑暗中匍匐,企望別人的大發慈悲,能讓我回到同母親相濡以沫的日子。這么窩囊的夢,放到以前,肯定要被自己唾棄了。
可惜,夢總是要醒的。像府里的老人說的:樹欲靜,而風不息。一月初七,我正窩在炕上看書,下人慌慌張張尋了過來,說宮里來了人。我想與自己無關,并未上心,待慢騰騰出到前院來,見前頭已黑壓壓趴了一地人,前頭一群華衣內侍,點頭哈腰的不知擁簇著什么人,便也勉勉強強帶著抱香在雪地上跪了。
隆隆的三呼萬歲聲中,依依稀稀什么都未曾聽清,一雙分梢高墻錦履跨入眼簾,鞋頭用黃、藍、綠、茶青四色絲織出寶相花紋,分明是皇家大典的禮制穿戴。我還沉浸在驚詫之中,一把熟悉的尖細嗓音即不耐地催道:“祚慶公主,還不接旨?”我詫異,抬頭一卷明黃的蠶絲祥云紋織錦,高高籠罩于我頭頂。上面兩條抵死交纏提花白龍圖,凌厲而殘忍,用一種鄙睨眾生的眼光看我,透著一股血換來的孤高。
“怎么妹妹還不曉得?洛水定盟之日,突厥忽然發爛,擄了使臣三皇子瑋,發軍京城。待父皇招齊舊部,殺回京師,西突厥已滅了高順,并將皇族全數梟首。父皇臨危立命,和西南廣信侯聯手反攻,浴血奮戰,將突厥大軍趕回長城以北,奪回先帝遺孤,尊他為帝。”
“可惜他受不住一路上突厥兵士的折磨,一病不起,歸西前下詔遜位于父皇。父皇以為破城之日,恰是皇四女國昭生辰,此女福祚慶綿,功不可沒,故封妹妹為祚慶公主,隨我回京祈天祭祖。”我顫抖著,抬頭仰望,已不見。那幅經緯緊密九尺方布,擋了身側所有陽光。
想我秦國昭何德何能,十年韶華,竟得兩朝天子賜我名號?
一個是我素未謀面的姨丈,在我未懂事時,為制衡各方,討好權臣賜的字;另一個是謀朝篡位爹爹,為給自己正名,連拋棄的女兒也要撿回來封號。我不知是該笑該哭,呆在當場。腦中密密麻麻的只有“皇族全數梟
13、飛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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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
我心不在焉,二哥冷哼了一聲:“你望眼欲穿的不就是這個嗎?父皇仁德,恩澤四海,你趕快領下,我好回宮復命。”
“弒君逆臣之女,也能居功?”我低低吟哦,并未想讓旁人聽去,卻還沒講完便叫撲過來的蕭長謠捂了嘴巴,他痛心地看了我一陣,直到確定我不欲再開口,才松了手,笑逐顏開的替我接旨。二哥亦詭譎地笑看我,像捕食的貓。先前那些看不起我的下人,也逐一過來見禮恭賀,難辨內里是真心還是假意,面上卻是清一色的欣喜若狂。
我只好陪著微笑起來,一邊掐腿提醒自己:你的小姨死了。依父親的性格,你外公也兇多吉少,反正外族入侵,君臣共誅,稀松平常。至于璧哥哥,即使沒死,也該恨你一生。
這雖非你所為,但騎虎難下,你不要,他們也活不過來了。從來你擁有的,都是別人強加的,不論是恩,抑或是罰。在強權底下,你除了收取補償,什么都做不了。
抱香看我疲于應對,招了蕭長謠過來,他避開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