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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半天不出聲，才又開口：“怎么了？”

早上怕來不及，我草草梳了個雙環(huán)望仙髻，素面朝天，朱唇未點(diǎn)便巴巴趕來了，難道他是嫌我丑？

“你今天的樣子……”他揣度了半天，撩簾和李離咬了一會耳朵，便停了馬車，不顧我皺眉便拉我下去。

錦里開芳宴，蘭缸艷早年。

褥彩遙分地，繁光遠(yuǎn)綴天。

接漢疑星落，依樓似月懸。

別有千金笑，來映九枝前。

盧照鄰(1)誠不我欺！香車滿途，笑語盈盈。流光蠢動，芳華滿目。聲如雷鼓，耀比星漢。整條朱雀大街仿若游龍翻舞，摩肩接踵，熱鬧非凡。

我左手抓著面人兒，右手甩著布獅玩偶，瘋子般沖在前頭，璧哥哥攬著一堆鞭炮在后頭小跑步，輕喘著朝我喊道：“你這哪里還像個丫鬟，倒是我更像你的小廝。”

我回眸一笑，“你不說讓我扮

6、花燈

...

作你的丫鬟只是為了掩人耳目，也好借口侍從太多支開李離么？怎么是真想讓位伺候你呀？”

見他氣結(jié)無語，我不再理他，舉目四望，忽見前頭人群洶涌，遂玩心大起，扭腰向他鞠了一躬，遙指前方，嬌聲哦道：“噢！少爺，您看那頭熱鬧的很，說不準(zhǔn)是哪家閨女要迎貴婿呢，丫頭我這就去幫您占個先！”一閃身即笑吟吟而去。

璧哥哥還在外頭急跳腳，我已經(jīng)三步兩腳彎腰鉆了進(jìn)去。等他髻發(fā)凌亂的擠到跟前，我方嘟嘴道：“喲，少爺，可惜呀！原來并非拋球招婿，而是引弓射石，猜謎競燈。不過您看那燈樓頂上那盞沉香料絲三層無骨繡球燈可真是富麗堂皇，芬香精妙呀，”順手抄過香案上的小弓，遞到他手上，邊踮腳幫他扒了扒鬢角，“少爺您技高一籌，不如就把它贏回去罷，留給這些俗人反倒污了這巧物。”

他苦笑不得，看自己衣衫不整，高髻半垂，索性扯下外袍，拆了發(fā)帶，任長風(fēng)貫袖，雪衣飄飄，黑發(fā)披肩，頓覺出塵入勝，尤似白日飛升。

他絲毫不理眾人的驚嘆，昂首獨(dú)立，半舉了弓，比了比角度，忽又扭頭看我，說：“要么我們分工合作？我射，你猜。”

我自顧想著，這男的生得可真是禍國殃民，幸虧他才十二歲，否則這些純真少女不是要死一大片？到他說第二次我才晃過神來，便接口道：“那燈可算是我的？”

本以為他會隨口答應(yīng)，怎知他卻久久不語，又看別人放了幾箭，才應(yīng)道：“燈還是我的，但可以讓你保管。”

我攤了攤手，“有何不可？”

他方又圍著石靶踱了幾步，怎知弓拉了一半便又停了下來。目光膠著我的，修長的劍眉欲言又止。

我正奇怪，忽聞一陣嘆息聲，原是一色目巨漢剛剛發(fā)了一箭，競將那石靶射飛了木架，所幸箭矢未能沒入靶中。我見他好像又要再試，心下郁悶，跺腳囔了一句：“你到底射是不射呀？”璧哥哥才如夢初醒。

卻見他背向石靶走到我身邊，轉(zhuǎn)身，搭箭，引弓，放矢，一氣呵成。箭頭觸石即斷，那木制的箭身反順勢插入了箭頭剛剛碰裂的石縫中。人群中頓時歡聲四起，叫好不斷，只我呆呆的反應(yīng)全無。放箭的那一刻，他說：“元宵過后，我就要隨舅舅回去了。”他過來，不是想擺顯，他是要讓我看見他眼里的悲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