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龔唯托起鳳鸞的腳踝，動作輕柔卻穩(wěn)當(dāng)，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將他的雙足放進那桶黑色的汁液里。鳳鸞的腳底剛一觸到那滾燙的藥汁，身體便輕微地瑟縮了一下。這是他昏厥以來最顯著的一次反應(yīng)，雖然微弱得幾乎可以忽略，可白澤還是感覺到了，他懷里那具安靜的身體像被什么驚動了一樣，微微地、本能地掙動了一下。

白澤幾乎是本能地收緊了手臂，把鳳鸞抱得更緊了一些。

龔唯沒有說話，只是專注地看著鳳鸞的反應(yīng)，確認(rèn)他的皮膚沒有被灼傷后，才緩緩地將腳完全沒入汁液中。

說來也奇。這湯汁不知是配了什么東西，竟真有些奇效，不一會兒，鳳鸞那張慘白的臉上便有了一絲血色，雖然微不可見，可白澤日日守著他，對他的臉色變化再熟悉不過。那一絲血色就像是冬日灰沉沉的天邊透出的第一縷晨光，微弱得隨時都可能熄滅，可它確確實實地存在著。

不只如此，鳳鸞的額上也滲出了細(xì)細(xì)密密的薄汗。

白澤伸手探了探鳳鸞的額頭，雖然還是燙的，可那種灼手的感覺比之前輕了許多。

這時馬車已經(jīng)緩緩行駛了一段路，車輪碾過官道上的碎石，發(fā)出輕微的嘎吱聲，只是車廂里鋪了厚厚的地氈，又墊了層層褥子，里面的人幾乎感覺不到顛簸。

龔唯沒有停下。他一會兒扒扒鳳鸞的眼皮，查看瞳孔的反應(yīng)，一會兒又掰開鳳鸞的嘴，借著燈光看了看舌苔和咽喉的狀況。他看得極仔細(xì)，每一處都不放過，末了才直起身，若有所思地說道，“看來熱刺激比冷刺激有用。別人都是用冷毛巾就能退熱，他偏偏非得‘以毒攻毒’。”

第53章 急轉(zhuǎn)直下

“嗯……”一聲極輕極細(xì)的聲音忽然傳來。

白澤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僵住了。

“阿鸞？阿鸞！！！”他低下頭，幾乎是失聲喊道。他的聲音因為太過急切而破了音，聽起來有些狼狽，可他根本顧不上這些。

鳳鸞的睫毛微微顫了一下，像是蝴蝶扇了一下翅膀，然后便再無動靜。他的嘴唇微微翕動著，卻沒有發(fā)出更多的聲音，只有那一聲若有若無的輕吟在車廂里回蕩。

“沒醒。”龔唯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比白澤預(yù)想的平靜得多，“只是藥汁刺激到了穴位，會有一些痛，他的身體本能地做出了反應(yīng)。你讓他自己靠著，兩只手幫他推一下心臟周圍，不要停。”

白澤這才回過神來，他發(fā)現(xiàn)自己握著鳳鸞肩膀的手在不自覺地發(fā)抖，便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鎮(zhèn)定下來。他小心翼翼地把鳳鸞扶坐在車壁的角落，又從一旁抽出幾條毯子，仔仔細(xì)細(xì)地塞在鳳鸞的身下和身體一側(cè)，防止他因為馬車顛簸而滑落下來。做完這些，他大半個身子仍然微微前傾，時刻準(zhǔn)備著接住鳳鸞歪斜的身體。

龔唯將暖爐從鳳鸞膝上撤下，放在一旁。他用自己那雙手心相貼、互相搓了搓，直到掌心已經(jīng)微微發(fā)熱，才從針包里取出幾根銀針。銀針細(xì)如牛毛，在燈燭的微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龔唯的手指穩(wěn)得像被什么釘住了一樣，他循著穴位一一將銀針扎入，手法又快又準(zhǔn)，鳳鸞甚至沒有感覺到疼痛，身體連抖都沒有抖一下。

“這叫多管齊下。”龔唯將最后一根銀針扎進去之后，抬起頭來，對白澤解釋道，“藥汁從下往上逼寒氣，銀針從上往下引氣血，再加上你在他胸口的心脈處施以外力，三管齊下，也許能把他體內(nèi)那股凝滯不前的死氣給沖開。”

白澤沒有搭話，他已經(jīng)在鳳鸞的胸口處用上了力道，掌心貼著鳳鸞的衣襟，一圈一圈地打磨。

鳳鸞隨著他的動作微微地動著，身體像是沒有骨頭一樣軟塌塌地靠著車壁，頭歪向一側(cè)，帽子上的絨毛隨著馬車的顛簸輕輕搖晃。

就這樣過了大約半個時辰。

車廂里很安靜，只有車輪碾過路面的聲音和馬匹偶爾打響的鼻息聲。龔唯閉著眼睛靠在車廂的另一側(cè)，像是在養(yǎng)神，可白澤知道他沒有睡著，因為他每隔一小會兒就會睜開眼睛看一眼鳳鸞的狀況。白澤手上一直沒停，他的動作已經(jīng)從最初的用力變成了現(xiàn)在重復(fù)式的運動，手臂酸得幾乎抬不起來，可他沒有停，也不敢停。

忽然，鳳鸞的喉頭發(fā)出了一陣響動，像是什么東西在翻涌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