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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澤。”鳳鸞打斷了他,那聲音雖然微弱,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你位卑言輕,能于局勢有何益?”
白澤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鳳鸞靠在他懷里,喘息了好一會兒,才攢夠了繼續說下去的力氣,“我就不一樣了……我與今上關系非淺……又手握重兵……咳咳……自然是要被當作靶子用的……他們的目標是我……天下人的罪人……亦當是我……”
“你胡說什么!”白澤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什么叫罪人?你什么都沒做,你躺在這里人事不知,他們要陷害你,那是他們的罪,不是你的!”
鳳鸞沒有說話,只是微微彎了一下嘴角。那笑容蒼白而疲憊,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釋然,像是在說,你我都知道真相是什么,又何必自欺欺人。
白澤偏過頭去,不敢再看他。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開來,沉重得像一床浸了水的棉被,壓得人喘不過氣。窗外秋風嗚咽著掠過屋檐,卷起幾片枯葉,啪嗒啪嗒地打在窗欞上。
過了許久,鳳鸞忽然開口,聲音輕得像一縷即將散去的煙,“阿澤,備車吧。”
白澤猛地轉過頭來,“備車?去哪?”
“圍場。”鳳鸞說出這兩個字的時候,眼睛沒有睜開,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白澤愣了一下,隨即急道,“你去圍場做什么?你現在的身子連床都下不了,怎么去圍場?路上顛簸,你受不住的!”
“受不受得住,是我的事。”鳳鸞緩緩睜開眼睛,那雙眸子雖然渙散,卻透著一股讓人無法拒絕的執拗,“圍場出了這么大的事,死的是皇親國戚,嫁禍的是我。我不去,誰來收拾這個爛攤子?”
“可是……”
“白澤。”鳳鸞打斷了他,聲音雖然虛弱,卻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擠出來的,“皇帝是我的外甥,是我親手扶上那個位置的。如今他出了事,我不去,誰去?你嗎?”
白澤被這句話噎住了。
“可你的身體……”白澤的聲音逐漸低了下去。
“我的身體我自己清楚。”鳳鸞說這話的時候,咳嗽了幾聲,蒼白的臉上泛起一層病態的潮紅,“撐得住撐不住,總要去試試。總不能……就這么躺著等死。”
最后幾個字說得極輕極淡,可落在白澤耳朵里,卻像是有千鈞之重。
白澤沉默了許久,終于咬了咬牙,“好,我陪你去。但路上你要聽我的,竇老說什么就是什么,不許逞強。”
鳳鸞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一些說不清的東西,像是感激,又像是愧疚,最終只說了一個字,“好。”
白澤深深看了他一眼,轉身出去安排了。
鳳鸞知道自己如今的身體狀況不能逞強,也就放棄了所謂的臉面,任由白澤將他抱進了馬車。
馬車是鳳鸞平日出行用的那輛,車內鋪了厚厚的褥子,竇老已經在車里等著了。白澤小心翼翼地將鳳鸞安置在座椅上,又在他身后墊了好幾個軟枕,可鳳鸞的身子還是止不住地往下滑,整個人像是一攤沒有骨頭的軟泥。
“竇老,您看著點他。”白澤的聲音發緊。
竇老點了點頭,伸手扶住鳳鸞的肩膀,不讓他滑下去。
馬車剛一啟動,鳳鸞的臉色就變了。
去圍場的路并不平坦,馬車走在碎石鋪就的官道上,顛簸得像是在海上行船。鳳鸞本就虛弱不堪的身體哪里經得住這樣的折騰,還沒走出半里地,他的眼睛就開始慢慢闔上了,腦袋一點一點地往下垂。
“阿鸞!”白澤趕緊伸手攬住他的肩,將他整個人摟進懷里。
鳳鸞的眼皮顫了顫,勉強睜開一條縫,看了他一眼,嘴唇翕動了幾下,似乎想說什么,卻什么都沒說出來,又閉上了眼睛。
竇老每隔一會兒就要搭一次脈,眉頭越擰越緊。他取出銀針,在鳳鸞的人中、內關、合谷等處各刺了一下,鳳鸞的身體微微抽搐,卻始終沒有醒來。
“厥過去了。”竇老的聲音很低,“路上太顛了,王爺的氣血撐不住。”
白澤將鳳鸞抱得更緊了些,一手托著他的后腦,盡量穩住他的身體。懷里的人軟得像一團棉花,呼吸輕淺得幾乎感覺不到,白澤時不時就要把手指放到他鼻端去探,確認那縷微弱的鼻息還在,才能稍稍放下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