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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鳳鸞這會兒已經徹底閉過氣去了,并不能配合。他的下頜肌肉松弛,牙關雖然被捏開了,可舌頭卻軟塌塌地堵在喉嚨口,渡進去的氣根本進不了氣道,只是在嘴里轉了一圈,便又從微微張開的唇縫間悠悠地、無聲地吐了出來,像是在無聲地拒絕這場徒勞的救援。
他的胸膛隨著白澤的按壓一挺一挺,機械地、被動地起伏著,像是有人在一具沒有生命的布偶胸口反復按壓,讓它的身體做出呼吸的樣子。可那根本不是呼吸,那只是外力作用下產生的形變,沒有氣息的進出,沒有生命的痕跡,絲毫看不出自主跳動的征兆。
“阿鸞!!!”
白澤的聲音已經變了調,撕心裂肺的哭喊從這個鐵骨錚錚的漢子喉嚨里迸出來,帶著一種令人心碎的、近乎絕望的顫抖。
“你不許死!”白澤的聲音從哭喊變成了嘶吼,從嘶吼變成了哽咽,又從哽咽變成了幾乎聽不清的呢喃,每個字都像是從心尖上剜下來的肉,“我二人還未拜堂成親……還未卸下官職尋一城郭終老此生……還未攜手游歷山川南北……你不準死!!!”
他的眼淚終于落了下來,大顆大顆地砸在鳳鸞蒼白的臉上,順著他的顴骨往下淌,和那些早已干涸的血跡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一滴是淚、哪一滴是血。
“鳳鸞……活過來……活過來……你活過來啊!!!”
白澤的聲音已經沙啞得幾乎喊不出來了,可他還是在一遍一遍地喊著,像是在跟死神討價還價,像是在用聲音把人從那條看不見的邊界上往回拽。
“我求你了……鳳鸞……睜開眼睛看看我……好不好?”
這一個“求”字從他嘴里說出來,輕得像一聲嘆息,卻重得像一座山。白澤這輩子從來沒有求過人,在戰場上刀架在脖子上他沒有求過人,被朝中權貴排擠打壓他沒有求過人,哪怕在最絕望的境地他也沒有彎下過脊梁。可此刻,他跪在地上,雙手交疊在愛人的胸口,淚水模糊了視線,他在求,求鳳鸞不要死,求他睜開眼睛,求他留下來。
而回應他的,不過是鳳鸞愈發灰敗的面色,和那因為失去了所有支撐而無力偏向一側的頭頸。他的頭歪向一邊,下巴抵著冰涼的磚石地面,露出一截蒼白瘦削的頸項,青色的血管在薄薄的皮膚下隱約可見,卻已經看不到任何跳動的痕跡。
“不……不……”白澤拼命地搖頭,淚水飛濺,“你不會死的阿鸞……你不舍得就這么拋下我離開的……你醒來……醒來啊!!!”
他不知道自己已經按壓了多久,幾十下,幾百下,手臂已經酸脹得幾乎抬不起來,可他不敢停,不能停,停下來就意味著放棄,放棄就意味著永遠失去。他不能失去鳳鸞,他承受不起這個人的離去,那會比殺了他還難受。
到了后頭,白澤已經徹底失了章法,只拿拳頭不停地、瘋狂地捶打鳳鸞的胸膛,一下一下地砸在那片已經泛紅的皮膚上,試圖用這種最原始、最粗暴的方式,去激活那顆已經停止跳動的脆弱心臟。
“咚、咚、咚……”
沉悶的捶打聲在帳內回響,每一下都讓鳳鸞的身體微微震動,每一下都讓白澤的心跟著一起顫抖。他不知道這樣有沒有用,他只知道他不能停下來。
或許真是死馬當做活馬醫。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幾十下,也許是上百下,眾人竟然聽見鳳鸞的喉間傳來了一聲輕微的響動。那聲音很輕很細,像是有什么東西在喉嚨深處松動了,又像是溺水的人終于浮出水面時發出的第一聲嗆咳。
緊接著,鳳鸞“哼”了一聲。
那一聲“哼”又短又弱,如果不是帳內安靜得落針可聞,幾乎要被忽略過去。可那一聲“哼”落在白澤耳朵里,卻如同一道驚雷在死寂的夜空中炸響,轟得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緊閉了多時的牙關,終于緩緩打開了一條縫。
“阿鸞!!!”白澤猛地把拳頭收回來,整個人撲上前去,雙手捧住鳳鸞的臉,目光死死地鎖住那雙仍然緊閉的眼睛,“阿鸞!能聽見嗎?阿鸞!”
鳳鸞的睫毛微微顫了顫。
那顫動的幅度極小,像是蝴蝶在夢中扇動了一下翅膀,輕得幾乎看不出來。可白澤看到了,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
“快,快把人扶起來!”白澤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聲音雖然還在發抖,但至少不再是那種撕心裂肺的哭喊了,“他太虛弱,這樣躺著難怪上不來氣,人活過來了就好……活過來了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