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真醬zzj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若是說別的,鳳鸞或許還是那副昏昏沉沉的、半死不活的樣子,像一盞將熄未熄的殘燈,任憑風吹雨打也無動于衷。可一旦聽到“白澤”兩個字,就像有一只看不見的手猛地往那盞快要熄滅的燈里澆了一勺滾燙的油。
火焰驟然竄起,照亮了整片黑暗。
鳳鸞的靈臺頓時就清明了起來。
那種清明并不是循序漸進的、溫柔的醒來,而是像被人從極深極冷的水底猛地拽出了水面,劇烈的溫差和氣壓變化讓他的整個意識都在那一瞬間炸開了。所有的混沌、所有的昏沉、所有的想要就此沉淪下去的欲望,都在那兩個字的面前潰不成軍,如同陽光下的積雪,迅速消融,露出底下堅硬如鐵的巖石。
他的身體甚至有了反應。
不是之前那種微弱的、下意識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抽動,而是一種從靈魂深處迸發(fā)出來的、劇烈的、近乎痙攣的戰(zhàn)栗。他的手指猛地蜷縮起來,指甲摳進了掌心,蒼白的指節(jié)微微泛出了青色。他的眉頭緊鎖,額角的青筋隱隱跳動,嘴唇劇烈地顫抖著,像是在用盡全部的力氣咬住什么即將脫口而出的、撕心裂肺的咆哮。
“你說……什么……?”
鳳鸞的眼睛終于睜開了。
說是“睜開”,其實也只是勉強掀開了一條縫,露出下面那雙布滿血絲的、渾濁的、卻陡然燃燒起了某種東西的眼珠。他的眼神還有些渙散,焦距還沒有完全對準,看東西還是模模糊糊的重影,可那雙眼睛里已經不再是之前那種死寂的、空洞的、了無生趣的灰燼——而是有什么東西在里面燒起來了,燒得又急又烈,像是要把最后一點生命力都投進這把火里,燒出一個答案來。
“你們把白澤怎么了?”
他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每一個字都是從被掐緊的喉嚨里擠出來的,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聲音卻仍然輕得像一片枯葉被風吹落時發(fā)出的細響。可那語調卻讓人不寒而栗——那不是哀求,不是哭泣,不是絕望的嘶吼,而是一種冰冷的、壓抑的、隨時都可能爆發(fā)的質問。
“說……說!!!”
此時的他,雙目微睜,眼神還有些渙散,甚至整個人還搖搖晃晃地軟成一灘水,兩個小童若不扶著他,他隨時都會從床榻上滑下去。他渾身上下沒有任何一個地方是聽使喚的,四肢像灌了鉛一樣沉重,身體像被人抽走了所有的骨骼,連坐直都做不到。
可就是這樣一個看似已經油盡燈枯、連呼吸都需要意志力去維持的人,卻依然堅持著用他幾乎已經麻木無知覺的手指,勾住了大巫的袖口。
指節(jié)僵硬,指甲泛著不健康的灰白色,就那么輕輕地、若有若無地搭在大巫的袖口褶皺上。那力道輕得幾乎感覺不到,輕得像是一陣風就能吹開,可大巫卻覺得那只手重逾千鈞,重得他連動都不敢動一下。
因為那一瞬間迸發(fā)出來的氣質,像是要把人拆吃入腹了。
那不是虛弱的人能夠擁有的氣勢,不是垂死的人能夠迸發(fā)的力量。那是從骨子里滲透出來的、與生俱來的、刻在靈魂深處的某種東西。是驕傲,是尊嚴,是哪怕被碾成齏粉也不肯低頭的倔強,是哪怕被折磨得體無完膚也要護住心中那一片凈土的執(zhí)念。
白澤,就是他的那片凈土。
大巫看著那雙渾濁卻燃燒著火焰的眼睛,看著那兩根勾住自己袖口的、微微顫抖的手指,喉結滾動了一下,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什么。
他忽然覺得,也許自己方才說的那句話,是一個錯誤。
但這個念頭在大巫心中只是一閃而過,很快就將它壓了下去。
許是突然惱怒,他猛地甩開鳳鸞勾住他袖口的手指,長袖一揮,大巫毫不留情地將鳳鸞推倒在床上。
那力道說不上多大,卻足以讓鳳鸞本就搖搖欲墜的身體徹底失去平衡。他像一面被風吹倒的紙屏風,無聲無息地側翻過去,后腦勺磕在枕沿上發(fā)出沉悶的輕響,整個人如同一攤被人隨意潑灑的水,軟塌塌地陷在凌亂的衾被之中。
大巫看也不再多看一眼,轉身大步離去,腳步聲又急又重,帶著一股被人壞了興致的氣惱,片刻便消失在了門外。
帳內安靜下來。
可憐鳳鸞本就病體難支,方才那一聲質問硬是掏空了他好不容易積攢起來的所有力氣。他被大巫這一甩一推,強撐在胸口的那股氣便像被人從根部剪斷的絲線,驟然潰散,再也聚不起來了。須臾之間,他整個人就飄飄然的,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托舉著,緩緩升到了半空中,又像是被人丟進了溫柔的、沒有重力的深水里,所有的重量、所有的疼痛、所有的掙扎都在一瞬間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