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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澤臉色刷地白了,嘴唇哆嗦了一下,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竇老沒有再多看他一眼,轉身吩咐兩個仆人:“都過來幫忙!銀針、參湯、熱毛巾,都備好!無論如何也要讓人醒過來!快!”
仆人們立刻忙碌起來,整個屋子頓時充滿了緊張的氣息。竇老蹲在桶邊,一邊快速地從藥箱里取出銀針,一邊頭也不抬地繼續下指令:“先把人抱出來!他已經不適合再待在里面了!熱水激了他的氣血,再泡下去只會加重五臟的負擔!”
“好……好……”白澤的聲音像是從嗓子眼里擠出來的,干澀而破碎。他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穩住發抖的手,從鳳鸞腋下穿過,環抱前胸,艱難地把人從木桶里提溜起來。水珠嘩啦啦地往下落,懷里的人沉甸甸地壓在他手臂上,那重量輕得不像一個成年男子該有的。
就在他正打算把人抱出去的瞬間,懷里的人忽然“哼”了一聲。
那聲音極輕極弱,像是從很深很深的地方傳來的回響,幾乎要被水聲和腳步聲淹沒。可白澤聽到了。他清清楚楚地聽到了。
一瞬間,巨大的喜悅像是潮水一般洶涌地漫過他心間,他幾乎要喜極而泣。
“子書!子書你醒了?!”
他低頭去看懷里的人,可那點微弱的聲響之后,鳳鸞并沒有睜開眼,反而隨著白澤走動的步伐,臉上的血色又消退了幾分。他的眉頭微微蹙了一下,嘴唇翕動,發出含糊不清的、無意識的呻吟,那聲音斷斷續續的,像是一個溺水的人在拼命呼救卻發不出完整的音節。
人并沒有清醒。
不僅如此,隨著體位的變化,鳳鸞整張臉愈發青白了起來,那青白色從面頰蔓延到嘴唇,又從嘴唇蔓延到脖頸,仿佛有什么看不見的東西正在一點一點地抽走他身上最后的熱量。白澤伸手去摸他的臉,觸手之處冷似寒冰,沒有一絲活氣,那涼意順著指尖直直地鉆進心口,冷得他打了個哆嗦。
“老爺子!”白澤的聲音終于徹底變了調,那是一種近乎絕望的嘶啞,“他怎么還不醒?是不是……是不是……”
他說不下去了,那個字像一把刀橫在喉嚨里,怎么也吐不出來。
竇老見狀,臉色也沉了下來,但語氣依然冷靜得像一塊鐵:“虛成這樣,能輕易醒來就怪了。還愣著做什么?快來幫忙!”
他指揮著仆人與白澤一道,小心翼翼地將鳳鸞從白澤懷里轉移到外間早已備好的藤椅上,讓人半躺著,椅背微微后仰,頭部略高于身體其他部位。隨后又讓人搬來一張矮凳,把鳳鸞低垂的兩條腿抬上去墊高,方便血液暢通。
白澤按照竇老的指示,動作生硬地往鳳鸞的腹股溝處搭了一條滾燙的熱毛巾,隨后伸出二指,在周邊的穴位上不停地按揉。他的手指冰涼,指腹壓在鳳鸞的皮肉上,能清晰地感覺到底下的脈搏微弱得像隨時會斷掉的絲線。
文華和竇老也沒有閑著。文華將鳳鸞軟綿綿的雙臂高舉過頭頂,輕輕地貼在耳邊,這個姿勢能讓胸腔最大限度地打開。而竇老則手持銀針,精準地扎在鳳鸞胸前的幾處大穴上,針尾在他的指間不停地旋轉,時進時退,動作既快又穩,帶著一種老練的從容。
屋子里安靜極了,只有眾人急促的呼吸聲和偶爾銀針碰觸瓷盤的輕響。白澤的額頭上沁出了細密的汗珠,他不敢停手,甚至不敢眨眼,就那么死死地盯著鳳鸞的臉,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細微的變化。
如此急救了好一陣子,鳳鸞的身體才忽然猛地一震,像是什么被阻塞的東西終于打通了。他的胸口劇烈地起伏了一下,喉間發出一聲短促而沙啞的喘息,隨后緩緩地、緩緩地吐出一口氣來。
然后,他的意識開始一點一點地回籠。
那是一個極其緩慢而艱難的過程,像是有人從萬丈深淵里一步一步地往上爬。鳳鸞的眼皮微微顫動著,睫毛上掛著不知是水珠還是淚珠的東西,在燭光下閃著細碎的光。他費了極大的力氣,才將眼簾掀開一條細縫,那縫隙窄得幾乎看不清里面的瞳色,只能隱約感覺到一點微光透進來。
白澤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張了張嘴想要喚一聲,卻又不敢出聲,怕驚擾了這脆弱的清醒。
可就在那一刻,鳳鸞的臉色忽然又是一變,那剛剛浮上來的一絲血色如潮水般迅速退去,他的嘴唇劇烈地哆嗦了一下,像是在拼命想要說什么,可那口氣無論如何也提不上來。他的眼睛微微睜大了一瞬,眼底閃過一絲難以言說的痛苦與掙扎,然后,頭一歪,再度昏死了過去。
“阿鸞!!!”
白澤的聲音幾乎是咆哮出來的,他猛地撲上前去,兩只手不知道該放在哪里,又想扶頭又想探鼻息又想按壓胸口,一時間手忙腳亂,眼眶都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