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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聲咳嗽從他的喉嚨里迸出來,沉悶、劇烈,像是要把肺都咳出來。他的身體猛地弓了起來,整張臉皺成了一團,嘴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成了青紫色。
白澤魂飛魄散。
他顧不得屏風外面還有人在看,一把將鳳鸞的身體翻轉過來,讓他靠在自己懷里,一手抵住他的胸口,一手拍打他的后背。力道又急又重,每一下都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慌亂。
鳳鸞的咳嗽聲漸漸小了下去,可他的呼吸卻越來越急促,像是有一條無形的繩索勒住了他的脖子,怎么都掙不開。
白澤的手沒有停。他一下一下地拍著、揉著、按著,將自己所有的溫度、所有的力氣、所有的祈禱,都通過這雙手,一點一點地渡給懷里這個快要燃盡的人。
終于,鳳鸞的呼吸緩了過來。
他沒有睜開眼,只是靠在白澤懷里,胸膛微弱地起伏著,像一盞隨時會被風吹滅的燭火。
白澤抬起頭,看向屏風外那道模糊的身影。
他的眼睛里,已經沒有任何偽裝了。
那是一個被逼到了絕境的人,才會有的目光——冷靜,鋒利,帶著一種“你若再不滾,我就讓你滾”的殺意。
鳳鸞的嘴唇動了動。
白澤趕緊低下頭去,將耳朵湊近他的唇邊。
“扶我起來。”
那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可語氣里的那份決絕,讓白澤的心猛地一顫。
他不想讓鳳鸞再動了。
可他更知道,如果不讓鳳鸞把這件事了結,這屋子里的人,包括那個大胡子,包括李子昊,沒有一個會走。
白澤咬了咬牙,將鳳鸞的身體撐了起來。
鳳鸞靠在白澤懷里,閉了閉眼。那雙眼皮沉得像灌了鉛,可他拼了命地、一點一點地,將它們撐了上去。
“本王病得久了。”
鳳鸞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落葉擦過地面。可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落進了在場所有人的耳朵里。
“怕是有些人已經忘了當年的事。”
他的目光越過屏風,越過李子昊,落在那大胡子臉上。那目光很淡,淡到幾乎沒有任何情緒,可那大胡子不知為什么,竟覺得脊背一陣發涼,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
“齊王殿下。”鳳鸞緩緩收回了目光,他的聲音依舊很輕,可那語氣里的分量,重得像一座山,“有些事兒,說出來大家面上都不好看。”
話音剛落。
他忽然提起了手邊那柄用來削水果的短刀。
那動作極快,快得白澤根本來不及反應,一個方才還在昏厥邊緣、連坐都坐不穩的人,竟能在瞬息之間將一柄短刀擲出去,帶著呼嘯的風聲,不偏不倚,從李子昊和那大胡子的耳邊擦過。
咄……
短刀釘在了他們身后的門框上,刀刃沒入寸許,刀柄還在嗡嗡地顫動。
兩根頭發,悠悠地飄落下來。
房間里安靜了整整三個呼吸。
然后,李子昊站了起來。他的臉色變了,不是蒼白,不是驚恐,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混合了敬畏與忌憚的復雜表情。他深深地看了那扇屏風一眼,然后,拂了拂衣袖。
“告辭。”
兩個字,干脆利落。
他轉身就走,步伐比來時快了不止一倍。
那大胡子還愣在原地,摸著自己被削掉了一撮頭發的耳朵根,嘴唇哆嗦著,半天沒說出一個字來。他的腿在發抖,方才那柄短刀從他的耳畔掠過時,他甚至感覺到了刀刃上那股冰涼的氣息,那是死亡貼面而過的冷意。
李子昊已經走到門口了,回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冷,冷到那大胡子猛地打了個哆嗦,連滾帶爬地追了上去。
腳步聲漸行漸遠。
穿過長廊,穿過月洞門,穿過影壁,終于,徹底消失在了晨風之中。
白澤僵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的手還維持著方才那個想要阻攔鳳鸞的姿勢,懸在半空中,整個人像一尊石像。
然后,他慢慢地、慢慢地,轉過頭來,看向懷里的人。
鳳鸞還靠在他肩上,那雙眼睛虛虛地睜著,看著那扇已經合上的門。
“……可算是走了。”白澤的聲音沙啞,帶著劫后余生的恍惚,“你還好吧?”
鳳鸞的眼珠慢慢地轉了過來,落在白澤臉上。
那目光里,有疲憊,有釋然,還有一種白澤看不太懂的東,—像是在說“你看,我做到了”,又像是在說“對不起,我又讓你擔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