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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花事情比較多,抵得上半個大人了。水沒了要去抬水,草沒了要去割草。那時候,她家常用“二炭”燒飯。“二炭”就是煤渣。因為燃燒不充分,便成了窮人的寶物。
“二炭”已經泛白了,呈青灰色。如果有大塊的最好,砸開來里面烏黑,特別熬火。我家從來不用這個,我家燒的都是“頭炭”,我經常偷偷拿給如花引火。
引爐子非常辛苦,必須不斷搧風才能引著,特別考校人的耐心。因為這個,如花姐妹沒少吵架。如花是大姐,自然要多吃辛苦。通常她搧一百下,只要求桃花搧六十。
如花做事比較認真,該她時非常用力。左手酸了換右手,右手酸了換左手。臨交接了,還要抱著扇子狠搖一通。直到藍汪汪的火苗躥上來,這才讓桃花接手。
桃花則浮皮搔癢的,三天沒吃飯的樣子,搧一下歇兩下,好像扇子有千斤重。你讓她坐著,她非要蹲著;你讓她蹲著吧,她又要站著,氣得如花牙根癢癢。
她還不敢深講,講多了撂下扇子就跑,逮都逮不回來。到中到晚沒有飯吃,湯嬸不找桃花的。吃準了這一點,桃花更加猖狂。認為這都是如花的事,她做多做少純屬幫忙。
即使湯嬸分派的活,桃花也要投機取巧。就像擇韭菜吧,通常是一人一半,不然擇著擇著就吵上了。等到如花那一半擇完了,她還在一根一根地抽呢,比繡花還精細。
結果拿過來一看,黃葉還沒有揪干凈。害怕桃花挨打,如花總是主動再分些,可桃花還是要少分。因為做家務事,桃花沒少挨打,可屁股一掉依舊神氣活現的。
輪到吃的穿的了,她卻處處上前。“咸菜燒豆腐”現在沒人稀罕了,那時卻是高檔菜肴,不來親戚還吃不上。桃花總是眼疾手快,一會兒就把一圈白色掏光了。
碗面上沒有了,她就到碗底翻。“翻尸啊!”湯嬸說這話的時候,筷子也豎了起來,“吃吃吃,就喜歡吃尖頭食。叫你做點事情,懶得跟蛇一樣,長大了誰肯要啊?”
盡管湯嬸在不停地叫罵,卻無法改變桃花的菜譜。只要湯嬸把筷子一放下,她又這邊撥到那邊。那個“精益求精”啊,恨不得把菜攤在桌子上細細翻找。
如花就菜要文雅多了,坐在哪面就搛哪面,從來不會越界。有時一塊豆腐搛到碗里了,也會被桃花眼疾手快地搶過去。還嬉皮笑臉地樂得不行,好像得了“狗頭金子”。
農村有“大穿新,二穿舊”的習俗,到她家就掉個了。名義上是做給如花的,最先上身的總是桃花。十歲那年,湯嬸給如花買了一雙球鞋,就是那種白色“青年鞋”。
那時候很少有人買鞋穿,全是手工做,這算是生日禮物了。本來如花已經上腳了,可桃花非要過把癮。桃花穿了有點大,但就是不肯脫下來,套上了滿莊顯擺。
而我之所以不喜歡桃花,就是因為她會欺負如花。別看那種娃娃親形同玩笑,但在心里還是烙上了印記。就這樣從小學到初中再到高中,如花一直和我很親密。
至于我對桃花的向往,則源于青春期的騷動。少女的刁蠻任性,最容易被人原諒了,有時都不忍稱之為缺點。只是相處起來太累了,這也是我不選桃花的原因。
我真正開始學醫,是在高中畢業以后。種地太過辛苦,也沒有社會地位,找媳婦都很困難。學醫我并不怎么吃力,小時候背過“湯頭歌”,多少知道一點藥性。
現在都改用西藥了,中藥又煎又熬的太費事。當然,中醫也有獨到之處,有些病非草藥不可呢!祖上留下的幾劑方藥屢試不爽。說起來,我和如花還是這個成全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