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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座,濃眉吊眼,嘴角下垂,眼珠子斜睨而來,一副高高在上看不起人的模樣。
再往下一點,應是婆羅寺的尚空方丈,可卻坐著一個披蒼藍袈裟的閉眼和尚?
那人朝林淮舟點頭微笑,不正是之前于薩渡河黑水灣遇見的弄玉嗎?
他光潔的額頭上已經沒有入魔痕跡,大概是被成功渡化了吧。
“淮舟啊,從小到大,為師教你最多的,是什么?”妄靜嚴肅沉痛的聲音在靜可聞針的大殿中回蕩。
壓抑、窒息。
明明此地無比敞亮,可給人的感覺如同掉入深海那般沉重與陰暗,仿佛有無數只無形的手在拉著他往下墜。
他喉嚨很緊,半晌才找到發聲的地方:“五戒、四不可?!?
“一一道來。”
“戒驕、戒躁、戒財、戒酒……戒色。”
“嗯。”
“不可不學,不可不禮,不可不仁,不可不義……不可不誠?!?
“既如此,你有無話可說?”
林淮舟垂落的寬袖下,冰涼的手指蜷了蜷。
與此同時,祝珩之兩手大包小包從山下回來,一身菜市場的雜味兒,迫不及待搖著尾巴奔向竹苑獻寶。
“讓祝珩之出來!”
“你誰啊你,這里是赤霄閣,容不得你們寒水澗這幫長毛和尚在這里大呼小叫,滾滾滾?!?
“他再不出來,大師哥就要大禍臨頭了!”
“什么意思???又不是我們老大害他,真是稀罕?!?
眼見宋競和霍帆就要刀劍相向,祝珩之立馬飛到中間,分開兩群人:“他出什么事了?”
宋競焦急萬分道:“今日一大早,謫仙殿的掌令使者把大師哥銬走了!”
話音未落,原地只有散落的豆沙包和一些精致可愛的點心、一只熱騰騰渾身流油的烤雞,還哪有祝珩之的身影?
霍帆氣呼呼一推宋競:“那肯定就是林淮舟犯大事兒了,找我們老大干甚?你又不是不知道擅闖謫仙殿的后果有多嚴重?!”
宋競難得沒有拔劍,而是一臉平靜堅定道:“大師哥就算做了什么,那也一定是對的,無論如何,能不顧一切并且絕對能救出大師哥的人,全天下,唯祝珩之不可?!?
第46章
謫仙殿內, 妄靜復問道:“淮舟,沒有話要說?”
聲音沉靜有力,在偌大的空間里回蕩, 猶如把他壓上虎臺側, 冰涼刀刃抵在他纖細嫩白的脖子后。
林淮舟依舊沉吟不語,神色堅韌, 一如風骨之臣不懼奸佞。
“哼, 還有什么可說的?”左邊傳來一聲赤裸裸的譏笑,容正坤怪音怪調道:“這位仙門表率清也君, 肚子都圓成這般了,還不明顯嗎?我相信各位都長眼睛的吧?”
此話如一支穿云利箭, 徑自撕破門派之首天留山最尊貴的臉面。
妄靜深深呼出一口失望的氣息, 閉了閉眼, 最終還是遞了臺階出去:“淮舟啊, 你可有何要解釋的?”
林淮舟面色不驚,只是抿唇握拳, 后牙槽微動。
容正坤哂笑, 朗聲道:“還解釋什么?妄靜兄,您身為公正公平的執法長老,可不要徇私枉法,包庇您最心愛的弟子啊,天道有眼。哦,難不成, 他肚子里的孩子,還能有假的?其實,里面塞的是一團棉花?還是繡花枕頭?哈哈哈哈哈哈哈。”
“容堂主此言差矣,”弄玉輕聲道, “您也說了,天道在上,豈容你無憑無據便定了清也君之罪呢?”
林淮舟看了弄玉一眼,并未多言。
容正坤眉毛一豎,指著他道:“這里哪有你這個小輩插嘴之理?我乃堂堂情報長老,又怎稀罕憑空捏造罪名?好,妄靜兄,可別怪我不給你面子。”
話罷,他胸有成竹揚聲喊道:“潘兒,帶上來?!?
未多時,林淮舟只聽陸陸續續有咚咚響,好像沒有拐杖的瘸子跳在地面的聲音。
回頭一看,那是一只頭頂七彩云角的仙鹿,高二三丈,仔細看,鹿角只有兩個分叉,還是個幼體,相當于人間的三五歲孩子。
不知為何,他渾身是疤痕,似乎受到過慘絕人寰的虐待,右腳被咬出一個血肉模糊、深可見骨的傷口,看著都疼,它卻一聲不吭,低著頭,蔫蔫的,倒有點思念成疾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