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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鬼鬼祟祟探出頭來,卻見林淮舟自己乖乖蓋好被子,如海藻般的銀發柔軟地鋪散,面朝上,唇微啟,目闔著,雙手交疊于小腹,完全卸下防備,露出柔軟的規矩。
過長的燭芯悄悄折頸,收走最后一絲微弱的光,似乎一眨眼功夫,光又回來了,屋子漸漸明亮。
床上的林淮舟低哼一聲,下意識抬手遮住刺眼的白光,忽然直直挺身,坐在陽光里,表情空白了好一會兒,才恍然想起他已經回到天留山,匆匆忙忙下床穿鞋。
每日卯時需去練操場組織弟子晨練,如今陽光高照,至少也是辰時了。
“你醒啦。”
但見祝珩之格外隨意地坐在小圓桌旁,呼啦呷了一口粥,慢悠悠地剝雞蛋。
“誰讓你進來的?”林淮舟冷臉質問,彎腰偷偷撩起卡在小腿肚的鞋邊。
“門一直開著,不是歡迎我的嗎?”祝珩之示意他漱口的東西在床邊,“吃早飯,趁熱。”
林淮舟置若罔聞,留下一個“回來再收拾你”的刀眼,徑自大步離開。
適時,東南方遠遠傳來浩浩蕩蕩的喝喝聲,仔細聽,還有劍風呼呼的破空聲,沒有人比林淮舟更熟悉這個動靜,這一回,甚至聽起來更震撼人心。
“他們又不是三歲小孩,不用你每天操碎心奶著,學會走路了就讓他自己走,還扶著干啥?除了浪費你的時間和精力,完全沒有別的好處。你聽,沒有你到場,他們一樣準時到位,一樣整齊劃一。快過來吃,咱孩子也餓了。”祝珩之道。
精神稍稍松懈下來,林淮舟這時才感覺到額頭有點突突痛,估摸著是睡太久了,他從來沒有這樣嗜睡過。
若是往日,林淮舟已經吃完早飯了,身體早就被他像練兵似的調整過一番,到點就吃,不到點就不餓,看著祝珩之大口大口吃得可香的樣子,他又氣又惱,可還是不想作為弱勢群體般被死對頭這樣帶著目的所關照。
祝珩之大概猜到他在犟什么,便道:“這個點,膳堂已經沒東西吃了,你不吃,就要挨餓到午時。”
桌子上皆是熱騰騰的米粥雞蛋番薯,永遠都是那幾種熟悉的搭配,一看就是從膳堂拿過來的,忽而,他似乎注意到一個什么東西,眸光微亮。
須臾,祝珩之把剝好的又白又胖的雞蛋放在他碗里:“這才乖嘛。”
“拿走。”
“嘿,你這人,我特意挑的最大的給你,真是一點都不領情。”
“那個,拿過來。”林淮舟的目光落在他面前的一個盛著倆包子的碟子。
“行,只要您肯賞臉吃點,怎么都行。”祝珩之隨手拿了一個遞過去。
“不要。”
“不是你說要吃的嗎?怎么又不要了?林淮舟,拿我當猴耍?”
林淮舟掀了掀眼皮,自己微微起身,把手伸了過去,拿走另一個包子。
祝珩之:“……不都一樣是豆沙包嗎?有什么區別?你就是故意挑刺我跟你說。”
林淮舟第一口吃,就咬到滿滿的紅豆餡兒,眼睛微微瞇起來,難得心情有點好轉,便多施舍了幾句話:“我手里的這個,光是從面皮就能看出淡淡的紅色,說明,皮薄料足,一口就能吃到餡,夠甜夠香。”
“……”祝珩之沒好氣拿另一個被他遺棄的豆沙包,一個巨口咬下去,紅豆餡直接爆了出來,“喏,我這不也可以嗎?說白了,你就是嫌棄我拿的,我總算知道了,你之前為什么不答應搬我那里住,我在你眼里,連一個豆沙包都不如。”
“祝珩之,你朝我撒什么氣?我不答應是因為我只喜歡一個人住,我不想也不會為了肚子里的孩子而打破我原本的生活,我和你本來就沒什么關系。”
見林淮舟有點來真的了,祝珩之立馬抓抓頭發,服軟道:“行行行,不提了,不提了,你要一個人就一個人,我尊重你的選擇,總之,你別生氣,動了胎氣就不好了,我一切都好說,但有一點你要答應我。”
腹部有點異樣的發脹,林淮舟試著平復呼吸,看在手里這個有史以來餡料最飽滿的豆沙包面子上,道:“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