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清虢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高澄蹲下身,伸手揉了揉身邊孩子的腦袋:“哭什么。”孩子們抽抽搭搭擠作一團:“四弟燒得好嚇人……”“父王,你快救救哥哥……”他起身走到床邊,一把握住兒子滾燙的小手。那只小手在昏沉里往他掌心蹭了蹭。他眼底的冷硬,像冰被燙開了一道口子。
“別怕。有父王在。”
入夜,帷幔內宮燈昏黃。藥苦味濃得化不開,還摻著一絲極淡的血腥氣——是高孝瓘昏睡中咬破了下唇。高澄坐在榻邊的胡床上,上身微微前傾,目光釘在兒子身上,一刻也不肯移開。
他忽然想起這孩子平日里的模樣。王府從無寧日,其他孩子都躲在各自母親身后,唯有孝瓘,生母早歿,小小年紀便懂得藏起鋒芒。他會在高澄批閱奏折時,將自己畫的稚拙畫稿偷偷塞進公文堆里;會在滿室喧鬧時,睜著一雙澄澈的眼睛,輕聲說:“父王,兒臣想聽您講兵法。”
一陣極輕的腳步聲從身后傳來。元仲華端著漆盤緩步走近,盤中是剛熬好的湯藥和一塊擰好的冷手帕。
“我來。”高澄的聲音低沉。
元仲華的手在半空中頓住,沒有半分遲疑,便將帕子遞到他掌心,隨即默默退后半步,垂眸立在一旁。發髻上僅插著一支素玉簪,在昏黃燭光下泛著冷寂的白光。高澄接過帕子,細細拭去兒子額角的冷汗,隨后端起藥碗,拿銀勺攪動湯藥,試了溫度,才小心翼翼舀起一勺,喂進孝瓘嘴里。一勺接著一勺,慢得近乎虔誠。
全程,夫妻二人沒有一句交談。唯有窗外秋蟲斷斷續續地悲鳴。
喂完藥,孝瓘的呼吸漸漸平緩。高澄緊繃許久的肩膀終于微微垮下,將空藥碗放回幾案上,目光這才緩緩轉向一直靜立在旁的元仲華。昏黃燭光落在她清瘦的臉頰上,神情靜得像一潭止水。
高澄望著她,清晨東柏堂的畫面突然撞進來。那句“不記得了”,像根細針扎進心口。他記得,但不想記得。他盯著元仲華垂落的眼睫,嘴唇動了動,什么都沒說。
元仲華恰在此時屈膝行禮,語氣平靜:“夫君守了孝瓘許久,定然疲累,臣妾去備些熱粥來。”語罷,她轉身便走。
“站住。”高澄突然開口,聲音里裹著連自己都未察覺的無措。
元仲華腳步一頓,背對著他,脊背挺得筆直。高澄張了張嘴,千言萬語堵在胸口,只擠出一句干澀的話:“算了,你去歇著吧。”
元仲華沉默片刻,始終沒有回頭。良久,才應出一聲淡得幾不可聞的“是”。她的身影緩緩穿過帷幔,隱入殿外陰影。房門輕合,發出一聲極輕的吱呀。
高澄獨坐床邊,目光落在榻上的幼子身上,許久沒有移開。燭火搖曳,將他的影子拉得頎長,投在壁上,顯得孤峭又落寞。
同一輪月下,東柏堂的廊前桂花落了一地,無人去掃。元玉儀獨坐鏡前,將發間最后一支珠釵輕輕卸下。窗外風聲細細,她側耳聽了一息。不是他的馬蹄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