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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我的這一束才是送的。”我媽說。
我笑起來,“那花店老板要賠死了。”
我坐在她身邊剝核桃吃,“媽,你跟我爸二十多年,不膩嗎?”
“怎么會膩。”
“我覺得我沒辦法和一個人相處這么久。我連我初中同學都失聯(lián)了。”
前兩天在奶茶店,遇到一個面熟的人,他主動和我說話,我應付著,一面在心里回憶他的名字,直到最后也沒想起來,不過零零碎碎的記憶告訴我,過去有段時間我和他相處得還不錯。
我媽說:“不一樣,你不會跟你姐失聯(lián),再過三十年都不會。”
所以說他們之間沒有愛情,只剩下親情了?所以這就是我爸堂而皇之出軌的理由嗎?
突然很想問她知不知道我爸出軌這件事。可話又說回來,相處二十多年的夫妻,怎么可能察覺不到對方的異樣。
我喂她兩個核桃仁,眼神掃過她的白發(fā),這一刻我什么也說不出來,只好拿著花回房間。
晚上十一點,我穿上羽絨服在房間里坐著,熱得出了一身汗,我反反復復拿起那束花。
到底要不要去找沈朝立?
我拋硬幣決定,一次反一次正。到底要不要去?
直到十二點,我終于下定決心悄悄離家。
烤肉店打烊是凌晨一點,沈朝立疲憊地打著哈欠,看見我在外面,他愣在原地。
我上去拉住他就走,轉(zhuǎn)身的一瞬間,把藏在身后的花塞給他,小心翼翼不讓人發(fā)現(xiàn)。
畢竟男人送男人花,太奇怪。
我攔下一輛出租車,見沈朝立還在低頭看那束花,于是提醒他:沈朝立,回家了。
他仿佛大夢初醒,呆呆地“哦”一聲。
坐進車里,司機問去哪,我對沈朝立說:“先送你回家。”
沈朝立說出一個舊小區(qū)的名字,離我家不算近。
我握住他戴著手套的手,扭頭看窗外,映在車窗上的沈朝立在低頭聞花香,他似乎笑了一下,我看不清楚,可我握住的那只手一直沒有回握。
直到下車,我才松開他。關車門的時候,他對我說:譚崢,謝謝。
有什么好謝的,我這是在賠禮道歉。我在心里想。誰要向他道歉,我只是在給我媽買花的時候看見了向日葵。
等車再次啟動,我給沈朝立發(fā)消息:【今天元宵節(jié),晚上出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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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譚崢發(fā)來的消息,我沒有立刻回復。
站在家門口,仔細聽里面的動靜,似乎沒有聲音,我輕輕開門,見客廳沒有開燈,才松口氣,我躡手躡腳走進房間,把花放在桌上,換上睡衣,才對譚崢說:【好】。
該怎么處置這束花?我開始思考這個問題。
這是我第一次收到花,我不舍得扔,也不想讓我媽看見。
曬干吧。曬干后帶走。
我拆開包裝,把花擺在窗臺上。
睡醒后,我向老板辭職,老板給我結(jié)算了工資,足夠我三個月的生活費。
我告訴我媽晚上和朋友出去玩,我媽答應了,問我還有沒有錢,我說有。
“你看我這頭發(fā)是不是又白了?”我媽照著鏡子,撥弄鬢邊的頭發(fā)。
我看了看,是白了。
“今天再染一染。”
我突然可憐起眼前這位年過半百的女人,她也年輕貌美過,也苗條時尚過,現(xiàn)在卻被生活蹉跎成這般,如果沒有生下我,也許她不會活得這樣艱難。
生活費可以在學校兼職賺,于是我用工資給她買一部手機,教她怎樣用nfc坐公交和地鐵——她以前的手機沒有nfc功能。
她一邊埋怨我給她花錢,一邊說這個功能真方便。
我心里很高興,又不免會想,如果沒有我的話,她或許會過得更好。
如果沒有我的話……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譚崢發(fā)消息問我什么時候去燈會。
元宵節(jié)燈會人聲鼎沸,各路小吃云集,小吃攤前摩肩擦踵。
我和譚崢每一種都買一小份分吃,看起來譚崢很喜歡吃烤魷魚和芝麻餡的湯圓。
一面吃,一面猜燈謎,我在這方面很擅長,沒聯(lián)網(wǎng)的狀態(tài)下一口氣猜對二十個,而譚崢只猜到三個,連獎品邊都碰不到,我說他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