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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給我買了件羽絨服,我知道這個牌子,沒有兩千塊下不來,她從不買這么貴的衣服,我猜是情夫買的。
我不想要。
過年呢,買一件新衣服很正常啊,你今年冬天都沒添衣服。
我不想要。
為什么不想要?
就是不想要!
我出門去。
想不明白我媽為什么敢在我面前明目張膽和情夫來往,也許是認定我不愿意說出口,所以一而再再而三試探我的底線。
為什么要這么逼我!
她用情夫的錢給我添置衣物,讓我覺得我像在逼良為chang。
漫無目的地行走在冷風里。
不如死掉算了。我又在想這件事。
怎么死呢?跳河吧,我不會游泳,兒童公園就有河,離這里不遠。
“沈朝立!”
身后有人叫我。
這么好聽的聲音,我知道是譚崢。我回頭看,果然是他,我朝他笑,笑得應該很傻,不過我戴著口罩,他也看不出來。
“你要去哪?”譚崢問。
“去公園。”
“我想去買個口罩,你先跟我過來。”他拉住我的手臂,把我帶進路邊的藥房。
買到口罩戴上,要走時,他讓我站上藥房門口的體重秤,體重秤顯示113斤。
“你能不能多吃一點。”他按住我的頭,搖了一下,“不吃飯長不高。”
他的語氣很像長輩,這孩子有點早熟。
“我不長了。”
“還長的。”譚崢堅持說。
北方的冬天很蕭條,光禿禿的樹枝張牙舞爪,將月光都切碎了。
真想讓它把我也切碎。
這個時間可能都在家準備晚飯,公園里沒什么人,現在是跳河自殺的最佳時間,可惜譚崢還在我身邊。
走在河岸邊,一個老太跨橋從河對面走過來,牽著一只小白狗。
木橋很窄,我和譚崢并肩走,羽絨服貼在一起產生摩擦聲。
猝不及防的,我的手碰到他的手,我把手縮進袖子里,他卻來勾我的手指,我愣了一下,還沒來得及作出反應,他就握住了我的手。
我們沉默著在公園里散步,我沒帶手套,手暴露在冷風里,快要被凍僵了,但我心臟泵血的速度好像比平時快很多,以至于我渾身滾燙。
最初長椅上坐著一個女人,后來是一男一女,女人身邊放著一束花。
“你真的沒有用香水嗎?”譚崢突然問我。
“真沒有。”
走出路燈的照明范圍,他抱住我。
——但是很香,也很好聞。
我僵了一下,不知道他的意思,便沒有動作,可他越抱越緊,手扣住我的頭,臉貼著我的臉,我突然很想哭,仿佛倦鳥回巢,于是我摟住他的腰,頭靠在他肩上。
人說有媽的地方就是家,可我覺得我媽那里不是我的家,我的家在哪,誰能給我一個家。
我也緊緊抱住譚崢,像落水者抱住浮木。
隔著口罩,譚崢吻了我一下。我們摘下口罩,冰涼的唇貼在一起,溫熱柔軟的舌尖觸碰,交換津液。
過去我總認為接吻是件惡心的事,可現在的我卻食髓知味,怎么也嘗不夠,我情不自禁圈住他的脖子,他也按住我的頭,加深這個吻。
路人的交談聲離我們越來越近,我們在黑暗里接吻、喘息,像在偷情。
心跳得很快,心臟仿佛要炸掉一樣。風好像把我的氧氣都卷走了,我感到呼吸困難。
譚崢的手機響了一聲,救下我的命。
退回安全地帶,我們抵著對方的額頭,微微喘著氣,呼吸打在對方的唇上。
譚崢看了眼手機,沒有說話,逃似的離開,留我在這里。
我摸了下濕潤的唇,回味剛才的感覺。
我清醒地知道譚崢不是我的歸處,可人生苦短,我為什么不能任性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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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零點,外面是此起彼伏的煙花炮竹聲,像夏末的蟬鳴,拼命喊出絕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