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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周開會我和她聊了一會,你知道我對云霧很有興趣,所以我也想找她了解一些情況。”
沉瑜的話說得隱晦,可孟則為聽出了弦外之音,上次吃飯他倆當著他的面加的好友,如今沉瑜竟然還要自己來介入,明顯是許栩拒絕了他。
許栩是什么性格孟則為很清楚,他臉色明顯沉了下來:“云從,咱倆是朋友,我和你交個底,許栩是我朋友家的小孩,你可別起什么不該有的心思。”
“你在想什么,我只對石頭感興趣。”沉瑜笑得坦蕩。
孟則為認識沉瑜,是在很多年前的一個秋天。那年他剛評上副教授,帶著兩個實習生去祁連山腳下做田野調查,課題是裕固族的口頭傳統。
他在一個只有幾戶人家的牧民定居點借住,白天訪談老人,晚上在帳篷里整理錄音。
一個午后,他在帳篷外面看見了一個年輕人,正用地質錘輕輕敲打一塊裸露的巖層,那人穿著沖鋒衣,頭發扎成小辮墜在腦后。聽見腳步聲,他回過頭來,露出一雙沉靜的黃褐色眼睛。
“你這塊石頭。”年輕人指了指孟則為帳篷底下那塊扁平的青灰色巖石。“是奧陶紀的海相沉積巖,四億年前這里是一片海。”
他說他叫沉瑜,是一個當地的地質學家。
沉瑜將一塊三葉蟲化石放在他手上,紋理清晰,觸感冰涼。他告訴孟則為,四億年前的祁連山是一片淺海,后來板塊碰撞,海底隆起成山。
那些藏民帳篷底下隨便一塊石頭,都比人類這個物種更古老。
自那之后,孟則為每次去西北做田野調查,都會找沉瑜喝酒,兩人也漸漸熟絡。
“則為,你研究了這么多年民間傳說,有沒有發現一個問題,全世界不同文明里,都有大洪水的記憶。”
孟則為被他的話拉出了回憶,他點點頭:“當然。”
蘇美爾人的《吉爾伽美什史詩》,希伯來人的《創世紀》,中國的大禹治水,印度教的摩奴救世,美洲印第安人的洪水神話。幾乎所有內陸文明都有關于大洪水的集體記憶。
地質學能找到洪水的證據,民俗學能找到洪水的痕跡,同一個傳說,兩種不同的路徑,最終指向同一個真相。
“有沒有一種可能,那些洪水神話里反復出現的神靈,其實就是龍。”
孟則為聽他此話,只是附和地笑了笑,這些年來,孟則為知道,沉瑜不僅僅是對石頭感興趣,更對龍感興趣。不是民俗學里那種作為中華民族圖騰所存在的信仰,而是真的龍。
“我找了很久,從西往東,從昆侖到祁連,從祁連到川西,我見過一些無法解釋的痕跡,但是還沒找到確鑿的證據。”沉瑜低眸,語氣也低落下來。
祁連山,昆侖山,橫斷山脈,武夷山脈,他做過無數次的地質調查,每一次都以“研究古氣候變遷”的名義申請科考項目進山,但每次的結果都一樣,找到一些奇怪的沉積巖,一些無法解釋的礦化痕跡,但始終沒有活體證明。
“這次來云霧,也是因為這個。這個山的整體構造太特殊了,中間低四周高,典型的環狀盆地。不像天然形成的,而且山下那些村子的傳說中,說山上有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