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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沉默
洛芙娜把便簽夾進畫冊時,手指在紙角停了一下。
“今早出門時你還沒醒,替你攏了被角。”
她把畫冊合上,走到窗邊。阿列克斯的車正駛出車庫,和往常一輛黑色的公務用車不同,今天是三輛。另外兩輛是保鏢的車。
三輛懸浮車依次滑入晨霧,車底的藍色推進光暈映在積雪上,引擎發(fā)出低沉的共鳴,像某種大型獸類的呼吸。
她站在玻璃前,看著尾流散在冷空氣中。手指無意識地繞著睡衣袖口的荷葉邊,一圈一圈,把布條絞成麻花。
門廳里站著兩個她沒見過的Alpha。
黑色制服,肩章上沒有家族徽紋,只有一道銀色的細杠。洛芙娜下樓時,他們背對著樓梯,站姿像兩扇合攏的鐵門。管家端著托盤經(jīng)過,瓷杯碰在杯碟上,發(fā)出細小的碰撞聲。
她站在樓梯拐角,數(shù)了數(shù)。前院四個,側(cè)門兩個,車庫入口還有兩個。
早餐盤旁壓著一張新便簽,比昨天的短:“晚歸,不用等我。”
洛芙娜盯著那幾個字,指尖在“不用等我”上反復摩挲。她想起前天早晨,她蹲在花園給郁金香松土,指尖沾著泥,阿列克斯走過來,蹲在她旁邊,替她撥掉落在肩上的落葉。他的手指很燙,碰到她后頸時縮了一下。
第二天午后,洛芙娜在書房整理舊書架。
她抽出一本書,擦完灰放回去,又抽出來,再擦一次。書脊是《聯(lián)邦婚姻法案釋義》,硬殼封面,她從沒翻開過。她打開看了一會,直到管家上來輕聲說:“夫人,該用午餐了。”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指腹發(fā)紅,沾著書本絨布上的細灰。
車庫傳來引擎聲。她走到窗邊,看見阿列克斯從側(cè)門快步走出來,大衣搭在臂彎里,身上穿著鐵灰色高領毛衣。他身后跟著四個穿黑色制服的人,呈扇形散開,把他護在中間。
他拉開車門時,抬頭朝三樓看了一眼。洛芙娜站在二樓窗口,手指搭在玻璃上。她以為他會看見她。但他已經(jīng)坐進車里,車門合上,三輛懸浮車依次升起,推進光暈映在積雪上,發(fā)出低沉的共鳴。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把手指的灰塵搓掉。
夜里,她躺在床上,通訊器放在枕邊。她給他發(fā)了一條消息:“花園的郁金香凍壞了一朵。”
沒有回復。
凌晨兩點,她又發(fā)了一條:“你還好嗎?”
屏幕一直暗著。直到早晨六點,管家才來敲門,說:“閣下臨時有事,昨夜未歸。”
直到第三天傍晚,阿列克斯回來了。
洛芙娜坐在窗邊,依舊看著那本畫冊。她聽見門響,抬起頭。
阿列克斯走進來,深灰色常服整齊,肩線筆直,但眼底有她讀不懂的凝重。他看著她,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很久。
“……回來了。”她說。
“嗯。”
他走過來,在她身側(cè)坐下。膝蓋碰著她的膝蓋,但沒有像往常一樣把手臂橫過來。他坐得筆直,雙手交握放在膝上,他在想其他的事。
洛芙娜注意到他的袖口很干凈,銀扣閃著冷光。但他身上有濃重的墨水、舊紙和某種陌生的金屬氣息。
他們坐了一會,阿列克斯起身。
“我去書房。”他說,沒有回頭,“有些事。”
便簽還在寫,但變得更短。
“有會。”
“晚歸。”
第四天,洛芙娜把三樓房間里的舊箱子翻出來,一件件整理。
她把睡裙迭好,又拆開,再迭一次。把星區(qū)地理圖冊翻開,盯著同一頁看了半小時,又合上。后頸的腺體隱隱發(fā)脹,她坐在地毯上,背靠著床沿,手指無意識地絞著圍巾的流蘇,絞了一整個下午。
夜里她躺在床上,聽見他的腳步聲上樓,洗漱,背對著她躺下,呼吸很沉,偶爾夾雜著一兩聲壓抑的、疲憊的雜音。
她數(shù)他的呼吸,數(shù)到一百,睡著了。
第五天深夜,她醒來時床沿是涼的。洛芙娜赤腳走下樓,看見二樓書房的燈亮著。門縫下漏出一線光,還有他極低的、壓抑的說話聲。
她聽不清內(nèi)容,只捕捉到幾個詞:“灰?guī)r城”“封鎖”“傷亡數(shù)字”“索林總督”。
她站在黑暗里,后背貼著墻壁。手指無意識地摸著鎖骨下方那顆珍珠,圓潤的,冰涼的。她很用力捏著,指腹發(fā)疼。
她悄悄回到床上,把臉埋進枕頭。
第六天傍晚,阿列克斯短暫回來。
洛芙娜在客廳,聽見車庫引擎聲,從沙發(fā)上站起來,看向門口。他走進來,深灰色常服,領口扣得整齊。他看著她,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很久,似乎在確認一件瓷器有沒有碎。
他走過來,雙臂環(huán)住她,抱了三秒。
三秒。她還沒來得及回抱,他已經(jīng)退開。
“抱歉……這幾天有事,”他說,手指在她肩頭停了一瞬,收緊又松開,“有點忙。”
她問:“危險嗎?”
他看了她很久,才說:“不危險。”
但他右手拿著一份文件,紙角卷了,印著紅色的“緊急”字樣。
第七天晚餐。
餐桌上擺著兩份餐具。阿列克斯坐在她旁邊,切牛排的動作很精準,但刀叉碰在瓷盤上的聲音很碎。他吃了兩口,放下刀叉。
“這幾天……還好嗎?”
洛芙娜的手指在膝上絞緊:“還好。”
她等他說更多。等他解釋那些陌生的Alpha保鏢,解釋為什么晚上不回來,為什么又變得那么冷漠。等他像那個夜晚一樣,把心里的話掏出來,哪怕笨拙,哪怕語無倫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