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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蛋糕
醫師在走廊里低聲說話,阿列克斯靠在墻邊聽著,眉頭擰得很緊。
“夫人后頸的腺體還在調整期,臨時標記消退后的窗口很敏感,貿然轉移可能引發波動。”醫師的聲音很輕,“我們需要至少四十八小時的數據確認。”
阿列克斯的手指在門框上敲了兩下。
“兩天。”他說,聲音壓得低,“不能再多。”
洛芙娜坐在房間里,背脊貼著床頭,聽得清清楚楚。她手指絞著睡裙的衣角,把布料絞出一道道死褶。兩天,她還要在這里多待四十八個小時。
那句話是她自己說的——“我跟你回家”——可說出來不等于心里已經收拾好了行李。
夜里,阿列克斯處理完公務回來睡覺,沒有像往常一樣坐在床沿,而是直接躺下,手臂橫過來,攬住了她的腰。
他的掌心貼在她小腹上,溫度透過睡裙布料滲進來。洛芙娜背脊僵住了,連呼吸都放輕。
以前他睡在床沿,中間隔著一拳寬的距離,連翻身都小心翼翼。現在他靠得這么近,近到她能數清他的睫毛,近到他的雪松氣息把她整個人淹沒在被子里,密不透風。
她不習慣,也不喜歡這樣。覺得自己像被裝進了一只密封袋,連掙扎的余地都沒有。
洛芙娜睜著眼,在黑暗里數他的呼吸。數到一百二十下,他的手臂松了一點,她趁機輕輕把他的手腕往上挪了半寸,給自己留出一點空隙。他含糊地哼了一聲,沒有醒,只是把下巴往她肩窩里蹭了蹭。洛芙娜看著天花板,直到凌晨才迷迷糊糊睡去。
白天他還有工作。早上七點,他會起床,洗漱穿衣,離開幾個小時。那幾個小時里,她才能獨自站在窗邊,讓冷杉林的風吹在臉上,覺得自己還能呼吸。
清晨她醒來,電子板在床頭柜上亮著微光。她隨手滑開,看到日期,手指頓住了。
十八歲了。
沒有人提起。療養院的記錄上有,但醫師們忙著寫評估報告,護士換班時只說“今日天氣晴朗”。
以前這一天,艾維德會提前溜出航運總部,帶回一塊巧克力蛋糕,趁父親不在時塞進她房間,還會把禮物藏在她的衣櫥里,讓她自己找。
但今年沒有蛋糕,沒有禮物,也沒有哥哥。
她坐在床邊,眼淚不知怎么就落了下來。她抬手去擦,動作很快,像怕被人看見,可越擦越多,最后把臉埋進掌心里,肩膀輕輕發抖。
后來她去了廚房。療養院的廚房允許患者在工作人員看護下使用烘焙設備,她以前烤過戚風,今天她想給自己烤一個真正的生日蛋糕。面粉、糖、雞蛋、奶油,她一步一步地做,打發蛋白時手腕發酸,但她沒有停。
奶油抹面的時候,她又想起以前。
十四歲那年,艾維德偷偷帶她坐公共巴士,在河邊的小攤上給她買了一只紙杯蛋糕,上面插著一根歪歪扭扭的蠟燭。她當時說“哥哥,蠟燭要倒了”,他說“倒了也能許愿”。她閉上眼睛許愿,希望以后每年都能和哥哥一起過生日。
蠟燭果然倒了,蠟油滴在紙杯上,凝成一小塊粉色的疤。
她抹平蛋糕表面的奶油,沒有寫字,只是刮平,像一塊雪地。
切蛋糕的時候,她裝了一小塊在白瓷盤里,準備吃。叉子懸在半空,忽然想起一個人。
賽德里安。
她應該謝謝他的。昨天他在廢棄花圃陪了她一整天,沒有問她為什么走出來,沒有催她回去,只是坐著,讓白茶味的信息素安靜地裹著她。她切下一小塊蛋糕,小心翼翼地放進打包盒里,蓋子扣好,系了一個很松的結。
保鏢今天寸步不離。昨天她失蹤后,阿列克斯下了命令,無論她去洗手間、廚房還是花園,保鏢都必須跟在身后三步之內。洛芙娜提著一只布袋,站在走廊里,看著保鏢緊繃的肩線,捏了捏手里的布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