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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室回歸昏暗,一點點漏進來的月光,不足以視物。
下一瞬,只聽轟然裂響,頭頂整塊石梁應聲崩斷,碎石塵土簌簌砸落,再一瞬,整座石室的穹頂轟然坍塌,厚重青石板層層傾覆滾落,碎巖、斷磚混著奇異淤泥四下飛濺。
涂山南與溫寧音跟陳婉本就靠得近,護著她們不被石頭砸傷是順手的事,她還想聽墨云嘆夸她。
定睛向前看去,圓月月光的照映下,化蛇自廢墟斷石間舒展整條巨軀。
人面而豺身,鳥翼而蛇行,不過是籠統的概括,它的身體并不完全像蛇,脊椎是一節節被強行拉長的蛇骨,每寸骨節上都縫著一張人皮,皮的接縫處用黑色長發絞成線,勒進骨縫。
上半身昂起時,接縫崩裂,露出底下青白色的膜,腋下兩排密密麻麻,共十六只的豎瞳同時睜開,泛著琥珀色的妖光。
化蛇轉過頭,望向三人。
它的頭上,竟長了張美人面孔,杏眼,彎眉,可美人的面皮是半透明的,像張被井水泡發了的蠶衣,透出底下密密麻麻的青白色蛇鱗,正從眉心到下頜,整齊地一開一合。
它的眼睛,不是腋下兩排豎瞳,而是人面上的眼睛,黑瞳仁含著水光,可那瞳仁深處,一條琥珀色的豎線正緩緩撐開,將原本的人眼擠成兩片薄膜,堆在眼角,兩顆豎瞳徹底占據眼眶后,那層人眼薄膜忽然向下一轉,如同兩滴被擠出來的淚,掛于顴骨之上,還在微微顫動。
“沉、沉氏…”忽聽溫寧音喃喃道。
陳婉很快反應過來,追問道,“這是我娘?”
“是…我曾在畫像上見過…”
真是造孽,涂山南暗罵一聲,騰空而起,手中兩團狐火徑直向化蛇腋下眼睛處打去。
墨云嘆很快就要到了,她能通過云朵標記察覺到,只要拖住化蛇一會就好。
化蛇展開雙翼振出狂風,擊穿襲來的狐火,余下的風刃卷著地上碎石與詭異淤泥,皆向涂山南飛去,被她一一躲過。
涂山南身形驟然虛化,三道狐影向不同方向掠出,真身貼地疾行,快得像一道貼地游走的白光。
白光游至化蛇腋下,涂山南掌中狐火貼著豎瞳灼燒。
深綠色的漿液爆開四處飛濺,化蛇發出一聲叱呼,如同嬰童被掐住喉嚨窒息時漏出的尖啼,聲波凝成實質,向四周灌來。
涂山南早已避至空中,尋思下一步是繼續烤蛇眼,還是直取那張詭異無比的美人蛇面。
驚叫聲卻在她身后響起,是陳婉的聲音,“姨娘!姨娘…”
涂山南低頭看去,只見溫寧音被蛇尾牢牢纏住,莫說反抗掙扎,就連驚呼求救也不能,只能發出微弱的“嗬”聲。
原是化蛇趁涂山南攻上來無暇分心護人時,延展蛇尾攻擊溫寧音。
陳婉又驚又急,如同熱鍋上的螞蟻,一只手牢牢抓住溫寧音胳膊,另一只手使勁撕扯卷成幾圈的蛇尾,想要救出溫寧音。
她并不恨溫寧音,即使溫寧音害死了那么多人,卻也實打實照顧了她十五年…這份情誼,或許已經超過血脈親情。
奈何瘦弱纖細的雙手根本無法奈何化蛇半分,快到陳婉胸前那么粗壯的蛇尾輕輕抽動,陳婉便如同斷線紙鳶一般,飛向一旁院中,沒了聲響。
涂山南也急了,溫寧音既是化蛇挑中又精心滋養的新皮囊,若落到化蛇口中與它合體,怕是不好。
她雙眸驟然現出妖光,狐耳狐尾憑空從身上現出,已是她本來模樣,此刻顧不得會不會有人看見了,大不了之后再滅口…
身后靈尾發亮,她凝結妖力,周遭水氣凍結,結成無數冰碴,纏繞扭合成一柄三尺冰劍。
涂山南使出渾身巧勁,握住手中冰劍朝蛇尾揮去,冰寒劍光劈斬而下,粗長蛇尾當場斷作兩截。
她卻蹙眉…怎得如此順利…
就在她凝神蓄力,欲執劍飛向化蛇時,異變突生,只見被斬落的蛇尾自行動起來,緊緊貼住溫寧音背后。
溫寧音后頸蛇鱗片片豎起,與斷掉的蛇尾上生出的倒鉤肉芽嚴絲合縫貼合在一起。
原來化蛇根本不需要吃了溫寧音…
溫寧音甚至沒來得及發出一聲完整的慘叫,她后頸的蛇鱗與蛇尾接觸的瞬間,整個人便軟了下去。
她的身體開始反曲,膝蓋向外撇開,腰肢向后弓成橋狀,頭顱后仰,黑發倒垂,肋骨被化蛇的蛇骨從內側一根根頂斷,斷骨刺穿肺葉,卻沒有血涌出來,只有一股股泛著綠光的黏液,從她口鼻中灌入化蛇的腔體。
她的眼睛還睜著,瞳孔里最后一絲屬于人的恐懼正在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琥珀色豎線,從她眼底緩緩升起,像墨水在清水中暈開。
化蛇的身體開始暴漲。
頭頂高懸的圓月隱去身形,暴雨驟然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