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鎖鏈消失時,她也緩過氣來,抬頭望向正用毛筆指著她面門的墨云嘆。
她半坐起身,狐爪早已變回纖細素指,輕輕搭在他手腕處,臉頰微紅,貼在毛筆上蹭了蹭,嬌聲夸贊,“雙花法師果然厲害。”說罷伸出香舌,極快速地舔了下筆身。
墨云嘆置若罔聞,開口道,“是你太弱。”
真是媚眼拋給瞎子看,涂山南壓下心中惱怒,跌坐回地,再抬頭時很是楚楚可憐,“奴家不敵法師,求您手下留情,只要不殺奴家,奴家便、便任您施為了…”
墨云嘆將毛筆收回法袍里,忙上前攙扶涂山南,“我怎么會殺你?”
“誒呀…”她擋住他要扶起她胳膊的動作,將他的手往她胸口處壓,含羞帶怯道,“您怎么往這兒摸…摸得奴家,好不舒服呢…”
“不舒服?莫不是方才受了傷?心口疼可不是小事,我渡些法力給你。”說罷他真就單膝跪地,手貼在她胸口處,將法力渡入她體內。
可她并沒有受傷,人類的法力注入反而使她不適,她的耐心到了極點,一把推開墨云嘆,“你這呆子!起開!”
墨云嘆不明所以,訕訕跟在涂山南身后,心想這就是他不欲與她打斗的原因,打贏了她要惱他,佯裝不敵或者干脆不打么,她也要惱他。
耽擱了這么會功夫,抵達陳家莊時已近正午。
陳家莊背倚山嶺,前臨青蘿江支流沉璧河,沉璧河在此地繞出一個極大的回彎,陳府宅院就建在回彎內側的高埠上,占地百畝,很是氣派。
此時陳府偌大的朱門大開,處處張燈結彩,紅綢從府門綿延至內院回廊,層層垂落,隨風輕揚,府外車水馬龍,身著錦衣華袍的賓客接踵而至,仆役列隊垂手迎候,躬身引客入內,人聲笑語連綿不絕,一派鼎盛氣象。
原是那陳府大辦老爺六十壽宴,廣發壽貼,且公開張貼告示,重金聘請法師入府祈福驅邪。
滿堂喧鬧之際,一道清寂身影走向府門,一身玄色法袍,與周圍錦衣車馬、紅綢錦繡格格不入。
墨云嘆從懷中掏出請帖,遞給守門仆役,“在下墨云嘆,是侍鱗宗的一名法師。”
門前迎客的仆役聞言皆是一愣,紛紛看向墨云嘆,盯著他額間雙花紋樣。
“雙、雙花法師…”一名仆役喃喃道,忙跟身后人道,“快去告訴管家。”
不過片刻,一名約莫四十來歲的男子來到門前,他身量修長,穿著一身絳紫色暗紋錦袍,腰間系著一條羊脂玉佩,通身透著大戶人家管事應有的體面與矜貴。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右眼,戴著一只玄色絲緞制成的眼罩。
他雙手攏在袖中,微微躬身作揖,向墨云嘆道,“雙花法師貴步臨賤地,有失遠迎,在下陳忠,忝居府中管家之職。”
他頓了頓,再開口并無半分詰問之意,委婉道,“只是不知是否是下人搞丟了侍鱗宗的拜帖,我等不曾得到半點風聲,未能早早準備,恭迎法師,實在失禮,心中甚是惶恐。”
“墨郎怎么自己先走了?叫妾身好找…”
一雙手臂挽上墨云嘆胳膊,側臉望去,竟是名女子,她一身素色衣衫襯得身形纖細,眉眼之間帶著幾分溫順柔和的笑意,是街坊鄰里最耐看的小家碧玉模樣。
是涂山南,墨云嘆一眼認出,這副皮囊曾在之前與她約法三章時,她變出來給他看過。
涂山南對陳忠道,“陳管家,妾身乃是府上夫人的遠房表妹,今日與夫君同來給表姐夫賀壽,本是臨時起意,夫君呢,并非公務前來,故而侍鱗宗沒有拜帖。”
“你…”墨云嘆瞪了一眼涂山南,又不好在眾人面前揭穿她,只能陪著她演了。
一旁的仆役們面面相覷,沒聽過侍鱗宗法師還會娶妻的。
陳忠很快反應過來,“原來如此,請二位貴客移步廂房。”
跟在陳忠身后穿過正院走在回廊,墨云嘆用只有二人能聽到的低聲道,“你又胡鬧,不是說好了只能在無人處出來么?”
涂山南不以為意,“都說夫唱婦隨,墨郎上大戶人家打秋風,哪有不帶奴家的道理,你可別吃獨食啊。”
墨云嘆還欲與她爭辯,視線卻不自覺落到陳忠的背影上,他走在前方半步,錦袍下擺紋絲不動,靴子落在青石板上輕得近乎無聲,不像個養尊處優的管家,倒像某種貼著地面滑行的東西。
到了廂房,陳忠讓二人先行安頓休息,待晚間的正席壽宴開席,再來恭請他們入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