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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周員外與柳氏活著,在這高門大院里互相折磨、自相殘殺不是更好?是周員外從失魂癥中清醒過來更快,還是體內藏了只精怪的柳氏先下手為強?”
涂山南饒有興致,搖頭道,“好難猜呀。”
墨云嘆一哂,“那是他們的事了,與咱們無關。”
該回去了。
回到山谷,夜已深,細碎星子綴在幽藍天幕,晚風裹著草木清潤的潮氣緩緩游蕩。
一路行至溪流旁,并肩倚坐在微涼的石面上,陪著涂山南,曬月亮。
墨云嘆望向涂山南的側臉——他總是控制不住要去看她。
不論先前目睹多少腌臜齷齪事,歷經怎樣的艱難險阻,只要看著她,哪怕什么也不說,便覺著寧靜許多,心中一切不快都拋至九霄云外,暫且寬懷。
她于他,實在是不可或缺。
那么她呢?或許終有一日不再需要他。
過了許久,涂山南開口問道,“人心險惡,未必不及惡妖兇險,墨郎會害怕么?”
“實話說來?無論人心如何難測,惡妖如何詭計多端,只要確定這世上有什么是絕不會背叛我的,諸如侍鱗宗,諸如龍神大人的期望,還有我一身修為,我便半點不怕。”
“禍患相隨,險之又險,如若要犧牲你的性命,只是為了宗門,為了龍神的期望?值得嗎?”
墨云嘆不假思索答道,“當然值得。”
卻有一瞬的迷茫,“再說了,不做法師,我還能去做什么?”
“說的也是。”
涂山南陷入沉思,抬頭望著天穹那輪圓月。
墨云嘆總覺著自己該做個體貼郎君,多憐惜枕邊人才是,故而他很快發現涂山南似有心事滿懷。
“你面露愁緒,是有何煩心事么?”
“奴家想家了。”
沒料到是這個原因,墨云嘆沉吟片刻,開口道,“其實你若是想家…可以回青丘幾日,與家人小聚,橫豎慕家的案子還沒有查到你身上…”
“只是你不能回去太久,并且一定要回來。”
涂山南搖頭。
“奴家呀,是家中最小、也最得寵的女兒,奴家的爹娘還有好幾個哥哥姐姐,都是再尋常不過的青丘狐族,雖然生得好看,但是資質平平,窮其一生,也不過求個安穩度日,”
“本來,這也該是奴家的命,直到奴家發現,自己竟是極陰之體…若非如此,奴家大約永遠不會離開青丘,到人間來,”
“墨郎總以為奴家殺了好多人,曾經的兩條靈尾皆是用人心填出來的,可實則奴家并沒有離家太久,便被你捉住,之前的修為,都是奴家在青丘潛心修煉所得,”
“進程實在太慢了…這個體質,與小兒抱金有何區別,誰見了都想搶,而誰搶到了,便都能用,沒有強大的實力,我要如何自保,又能依靠誰?只能靠我自己,不獻祭別人,終有一日被獻祭的就是我,我只是不想坐以待斃…”
“我有什么錯?”
“是,你沒有錯。”
涂山南回首,似是沒想到墨云嘆會這么說。
他接著道,“你沒有錯,可那些被你殺害的人,是無辜的。”
涂山南嗤之以鼻,“這世上有誰是真正無辜的?”
“你做法師這樣順遂,年少有為,又得龍神器重,面見龍神如同家常便飯,還得空憐憫他人,又如何能體會我身不由己的感受?”
“我能體會,”他握住她的手,“我明白你,所以我會助你,跟你分享我的法力修為,你便再也不用鋌而走險,去傷害無辜的人,也有能力自保了。”
“果真?”
“我既說得出,就一定做得到。”
靠在他的懷中,她想,她是可以相信他的,他可以瞬間將她的一切都奪走,騙她又有何意義。
只要留在他身邊,她便再也不用擔驚受怕,怕有一日淪為最下賤的,任人隨意淫弄的爐鼎,也不用再修煉什么挖心邪術,躲躲藏藏戰戰兢兢,生怕被侍鱗宗捉住殺了。
或許,她是真的不舍得離開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