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循娘這才回過神來,往前走了兩步。紅簾微動,玉奴半張臉露出來,額間花鈿映著燭光,眉目溫順,唇色微紅。
她伸手挑起那半幅簾子,聲音也不覺放輕了:“等久了么?”
玉奴搖了搖頭,眼睫垂下去,又輕輕道:“不久。”他想說些什么,又不知該說什么。
循娘聽得心頭一軟,那些席上酒意慢慢沉了下去。她看著他,忽然道:“你莫怕。我既答應救你,你就一定能出去。今日開蕊,本就是為了救你所設,不是為了逼你什么。你若是不想,我只在這屋內坐一夜。我已經包了你,之后也不會再近你的身。之后周鴇公再為難,要你接客,你就差人去找憐秋,他自會助你。”
玉奴聽得心下一動。他本是被人拐賣到此,又失了來路姓名。他開始求過幾個人,可那些人都以為他在說胡話,要么不理,要么反而威脅他委身,不然告訴老鴇又是一頓毒打。
那日他本是驚懼下慌亂求助,沒什么指望,沒想到卻真把自己救出來了。
想到這里,玉奴雙目涌出淚來。他微微側頭,看到旁邊擺放的銅鏡中男子側目垂淚,嫵媚風流,好像故意勾引。他這段時日恨極自己這張臉,若沒這故意勾人的容色,他何至于淪落至此。
可此時紅燭輕搖,香煙裊裊,他望著鏡中那張含淚的臉,恍惚間又想:也正是這張臉,才叫沉娘子多看了他一眼,才叫他有了逃出生天的機會。這個念頭一出,連他自己都覺得酸楚。
他心中本不愿委身于人。可一個失了家門、失了名姓、又落進風月樓里的男子,若出去了又有什么用,你說自己清白剛烈,又有誰信?在藏玉樓這些日子,他早已明白,除了委身女子,這世道從不曾給男子留下活路。
如今所看,這沉姓娘子人品貴重,家中也頗有資產,已經是難得的良人了。玉奴想到這里,心里那點抗拒與驚懼,慢慢變成一種說不清的酸軟。
他又像初見時那樣,噗通跪下,眼中垂淚道:“妻主,奴愿意的。妻主心腸好,我這樣人的求助都記在心上,奴自此心中對妻主心中就有意了。”
循娘聽他這一句“我愿意”,心里先自軟了半邊。她看玉奴淚痕未干,脂粉猶勻,半是怯,半是羞,一雙眼只管望著自己,便伸手替他拭了淚,拉他起來,兩人一同坐在床榻邊上,執手相對。
循娘先道:“你經歷坎坷,我實在憐惜。”說著說著,湊上去親他眼睛那淚。
玉奴登時瞪大眼睛。他雖然一直受調教,可還未破身,也幸虧妻主手早,不然那周鴇公真打算最近賣了他。憐秋說他運氣好,他心中更感激循娘。
這玉奴被親,此時腦中想起這段時日被人調教,心中苦痛難堪。可沉娘子動作輕柔,滿是憐惜,也不好推拒。
這時聽循娘道:“既是你自己愿意,今夜便不算那樓里的規矩,只算你我二人定情。等過一個月,我再拖人把你贖出去。雖是外室,到時候直接把你接到我宅子里去,等之后娶了正夫后再抬你作侍郎。”
玉奴聽了這話,眼中又是一熱,卻不似先前悲苦,倒像春水初漲,含著一點說不明的情意。他慢慢低下頭去,手指拈著衣帶,半晌才輕輕道:“奴都聽妻主的。”
此時屋中紅燭高燒,寶篆香濃。簾外風來,吹得銀燈微晃,帳上并蒂蓮影子一開一合,恰似花心欲吐。那海棠玉佩垂在床沿邊,小金鈴偶爾一響,聲兒細細的,撩撥地兩人春心蕩漾。
循娘見他這般含情,伸手去褪他衣裳,道:“你若怕,我便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