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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吾似乎抽泣了一聲，但是他沒有抬臉，沒有人知道他此刻是否在哭泣。

“自主人在塵埃界救下我那一天起，我便告訴自己今生今世都要伴在主人左右, 侍奉主人……但是, 當年少陽之心中我才發(fā)現(xiàn)……原來, 我還有這么多的同族仍舊活著。若他們強大也罷, 但他們是那般渺小無力，我……無法拋棄他們離去！主人如今修為通天，已經(jīng)不需要我的天賦……而他們……更需要我的保護。”

“即便我不需要你的天賦，我也不介意永遠將你留在身邊，帶你去真天, 將你送上更高的修道境界。”無瑕喃喃說道。

陸吾聽了她的話身體不禁顫動了一下，對無瑕重重磕了一個響頭，“幾千年來陸吾從未想過有一天會離開主人……陸吾……對不起主人！”

無瑕靜默的看了他幾刻，最終深深一嘆，“罷了……你有你的選擇，我不該強求。”

“陸吾有負主人！”陸吾再次重重地叩了幾個響頭。

無瑕沒有與他談?wù)撨@些，說道：“你如今也不過才區(qū)區(qū)洪境界的修為，想憑一己之力保全蒼吾獸全族，過于癡心妄想了。”

“陸吾知道。陸吾只求今生盡力守護同族，哪怕將來因此隕落，至少責任已盡，無怨無悔。待陸吾今生走到盡頭，陸吾會在魂印上刻下誓言，今后生生世世輪回往生均伴在主人身側(cè)，嘗這一世許諾永遠不再離開主人，為主人誓死效勞！”陸吾說完，便長久的伏在了地上。

無瑕的眼中前所未有的出現(xiàn)了不舍的神色，修道近四千年，她的生命中來來往往過無數(shù)的人，這世上沒有什么是長久的，也沒有什么是會伴自己一生的，這一點她以為她早該清楚。

但是總有些人在她的認知中，游離于這樣的鐵則之外。她以為那些人是永遠不會離開她的，例如顏緋月，例如珈蘭，例如眼前的陸吾……

然而事實是，他們都離開她了，并且是永遠的，直至這一生的盡頭……

無瑕閉目，斂去了萬般心緒，伸出一只手按在了陸吾的頭頂上。磅礴的力量過入陸武的體內(nèi)，短短幾刻間陸吾的修為便突破了洪境界進入玄境界，并且一路直達玄陽巔峰！

陸吾不可置信的感受到體內(nèi)洶涌的力量，愣怔看著無瑕，無瑕逼出自己一滴魂血，取出乾坤袋內(nèi)珍貴的材料，以天地為熔爐煉制了一柄短劍，交于陸吾手上。

“你沒有元魂法器，這件法器主人送給你。用你的魂血與它建立聯(lián)系，今后它便只會聽命于你一人。如今封印消失，鏡天界與天外天連接，玄陽巔峰的修為并不足以永遠保蒼吾獸全族萬無一失，拿著這件法器，若將來當真遭遇滅族之禍，只要我還活著，必會以最快的速度趕至為你們化解危機。”

無瑕說完，便看也未看陸吾一眼，轉(zhuǎn)身化作遁光離開此界。直至她的身影消失陸吾才回過神來，他雙手捧著那柄短劍，面對無瑕離去的方向再次重重叩首。

他人只道無瑕性情冷漠，鐵血心腸，但是他知道他的主人是多么重情重義的一個人。她這般干脆離別，并非冷血無情，反而是懼怕面對分離的不舍。他的主人這一生中，已經(jīng)與太多重要的人生死永別了……

整個天界內(nèi)只道她是立于頂點絕對的強者，又有幾人知她內(nèi)心的孤寂與脆弱……

陸吾鄭重的看著手中那柄短劍，小心翼翼祭出魂血完成神魂聯(lián)系，而后他握著那柄短劍，堅決的轉(zhuǎn)身，走向了他的族人們。

與陸吾告別后，無瑕來到了宇宙空間中一片偏僻區(qū)域中的一處廢棄界面。她用神識掃過，確定這個界面上并無生靈，便打開靈獸袋，依次將巨奴、無痕、骨鳳與云夢三仙全部放出。

往日眼神空洞的尸衛(wèi)巨奴，此刻一雙虎目炯炯有神，卻帶著難言的復雜看著她。

無瑕冷冷一笑：“執(zhí)掌巨靈族千萬年的雙王之一飛蓬王……當初塵埃界上，我當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居然自以為是的以為拿走你的魂印，打散你的元魂將你煉制為尸衛(wèi)，就能夠徹底操控你！你一直都是靈智清醒的，這么多年中我屢次跌入險境，你沒有趁人之危將我制服，我真該謝謝你了！”

巨奴跪地，沉穩(wěn)的面容中竟是有幾分急切的神色，“晚輩從未想過背叛前輩！當初上古遺址內(nèi)晚輩答應(yīng)了前輩的條件，便絕不會背叛！”

無瑕“呵”了聲，顯然并不怎么相信他表忠心的話。在她看來，巨奴這么久以來沒有背叛她，很大一部分原因其實是除了她剛收服他那段時間外，她的修為一直都遠遠超過他。

“是真的！”巨奴解釋：“晚輩不會背叛前輩！因為前輩……你與晚輩的女兒很像……”

“女兒？”無瑕詫異。

巨奴垂頭，深深皺起了眉心，“……晚輩的女兒與前輩相貌有兩分神似……當然，那孩子不如前輩貌美，她的修為更是粘不上前輩的衣角……但她是晚輩最心愛的女兒……上古時期，她離奇隕落，晚輩連她的尸首都找不到……”

無瑕道：“這就是你突然離開巨靈族的原因？”

巨奴猛然攥起了拳，“是的！晚輩出外尋找女兒的下落，期間查知她的死與晚輩的同盟飛廉有關(guān)！晚輩本想找飛廉要說法，卻遭他暗算，重傷致死！晚輩以巨靈族秘術(shù)付出了極大的代價穿過封印來到鏡天界，修為暴跌，落入塵埃界中，于上古遺址那座地宮內(nèi)被塵埃界內(nèi)的古修士石化，千萬年后就遇見了前輩。”

無瑕聽完問他：“想必不論是你女兒的賬還是你自己的賬，你都不會放過那飛廉王？”

“不錯！”巨奴立刻應(yīng)聲。

“當初我與你約定，你做尸衛(wèi)保護我，我不死，你不死，待你修為恢復便將你的魂印與二魂七魄還給你，重新融合散落在你體內(nèi)的元魂，放你自由……”無瑕緩緩清楚的說道：“這幾千年你也算是恪盡職守。既然你的靈智早已恢復，如今我亦即將遠行，那么從現(xiàn)在起，你自由了。”

“前輩……”巨奴猛然抬頭。

無瑕托起一個小太陽般的光團，擲入他的腦門中，而后五指成爪一抓，將幾滴魂血從巨奴的眉心抓了出來。

“你的元魂我已為你修復完整，魂印與二魂七魄也已還給你，我的魂血我已收回。兩清了，你走吧。”

巨奴嘴唇蠕動，似乎想說什么，但最終他什么也沒有說，高大的身體站起來對無瑕深深鞠了一躬，轉(zhuǎn)身離去。

待他的氣息在這一界完全消失，無瑕轉(zhuǎn)頭看向了身側(cè)的無痕。不知自何時起，無痕那張素來空洞無波緒的臉龐已為糾結(jié)所替。

無瑕心中有些好笑，曾經(jīng)她以為鑄魂宗的皇級元衛(wèi)是世上最忠心最可靠的護衛(wèi)，如今才知這幾千年來，自己在身邊放了兩個多么危險的炸彈。他們被打散在身體內(nèi)的元魂早已一點一點的融合回去，若非這些年間她的修為一路攀升始終遠超他們一截，誰知今日是何下場呢？這么久沒有被反噬，也算她命大了！

“很好，你也恢復了。”無瑕對無痕——徐飛——說道。

徐飛囁嚅：“主人……”

“不必多說。這三千多年間你護我有功，當初塵埃界中的恩怨一筆勾銷。你的魂印在你體內(nèi)，二魂七魄從來不在我這里，既然你的元魂已經(jīng)復原，想必你有辦法找到鑄魂宗引生。你現(xiàn)在也自由了，可以走了。”無瑕道。

徐飛卻是踟躕片刻，艱難的低語：“主人……屬下……可不可以不走？”

“不可以。”無瑕說。

“主人……”

“你已經(jīng)是洪境界的修士，即將進入玄境界，我給你這一場造化，便算是你在我身邊護衛(wèi)我這幾千年的報酬。你我仇怨已消，主仆緣分已盡，走吧。”

徐飛咬了咬唇，注視無瑕良久，無瑕始終無動于衷。

這三千年間，他跟在她的身后，用自己的雙眼看著她經(jīng)歷一次次劫難，看著她一次次絕望，看著她一次次遭受常人所不能忍受的痛苦……他看見了她所有的孤獨與不會呈現(xiàn)在任何外人面前的脆弱，日以繼夜，經(jīng)年流轉(zhuǎn)……隨著他的元魂碎片一點點融合，靈智一分分恢復，在他重新醒來的那刻，他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偏執(zhí)的徐飛，他告訴自己他是無痕，他的誕生，他的過去都是她給予的，他會繼續(xù)站在她的身后，直至永遠。

但是他沒有想到，他醒來后，便不被允許留在她的身邊。

最終徐飛獨自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