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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之瞳的眼睫飛快顫了顫,垂下眼,盯住潔白的病床被單。
她回想著林漾說喜歡的語調,擁抱她的溫度。
如今的林漾,依舊要說對不起……拒絕她嗎。
許之瞳陷入沉默。
林漾說完,頓了頓。
同樣不敢直視許之瞳的眼睛。
林漾知道自己應當有認錯的態度。
“……音符那邊的合同,簽了五年,期間會把你當做這個賽道的唯一大主播培養、推流,線上線下的活動都以你為優先。”
“至于我……你……”
林漾滯住。
該怎么說呢。
手垂在腿旁,神經性地打顫。
其實懷著希冀的吧。
拒絕許之瞳的求婚,答應許之瞳的癡纏,主動越過紅線,之類種種。
其實懷著希冀——林漾終于承認——她不敢做絕,就是懷揣著,或許許之瞳恢復記憶,會顧念著這些,不把她們的關系判成死刑,的希冀。
可面對著恢復記憶的許之瞳。
林漾面色煞白,心也發涼。
事發突然,如今的許之瞳太沉默。她想起那些憎恨,想起她欺騙的一切,倉促抬眼,發覺許之瞳也不愿看她。
心里的僥幸妄想,顫顫巍巍,不敢燃起火焰。
林漾看著病床床腳的固定滾輪。
她想過很多遍,在剛開始欺騙的時候,在許之瞳雙親歸家的時候,在要參加同學聚會的時候。
但真正到來時,還是發現來得太快。
因此話出口也格外艱難生澀。
“……我會給你補償,”林漾閉了閉眼,“可以開空白金額的支票,加上一個任意要求的欠條,永久承諾你一件事……并且,我會盡快搬走。”
“……”
搬走。
許之瞳只聽見了這兩個字。
她幾乎要窒息。
傷口一陣一陣地泛著疼,或許都要崩開,血液在腦中沸騰,不甘地痛苦地沸騰,要跳出來。
暈眩中,許之瞳想,這明明是同樣的處境。
同樣的處境。
同樣的醫院、同樣的病房、同樣的病癥、同樣的她。
為什么,為什么失憶的她,得到的是林漾的愛呢。
她不可憐嗎?她被捂藥,她被人按著頭往消火栓上砸,她頭上縫了四針,她被迷暈了一個小時才醒。她被變態糾纏,她被造謠她被孤立她被網暴。
她不比失憶的她可憐嗎?
為什么,因為她不會搖尾乞憐嗎,她不會哭著說求你愛我嗎,她的眼神不夠明亮嗎,她沒那么傻嗎,她不像失憶的她不像十七歲的她不像過去的自己嗎?
因為她沒有林漾的愛也活到了今天嗎?
因為林漾不愛她嗎?
林漾愛過她嗎?
林漾說過喜歡她。
林漾如今依舊喜歡嗎?
許之瞳的嘴唇顫顫,喉嚨堵著一些什么,可能是她的血,可能是她的痛苦,沒差別。
嘔出來會好一點嗎?林漾會憐惜她的血嗎?會因為她流淚嘔血而留下來嗎?
可是林漾本來就不想要她。
所以她還是被林漾拋棄。
她在高中告白的教室被拋棄,她在高考結束的考場被拋棄,她在病房里受著傷被拋棄。
林漾甚至不愿意玩弄她。
再騙騙她呢?她明明很好騙,林漾說什么她就會信什么。
她裝作沒恢復記憶才一天,就被揭穿。
為什么,她演技太拙劣,不像她自己嗎?
到底要如何,林漾才愿意繼續要她。
她再一頭撞到墻上,把自己撞失憶,可以嗎?
許之瞳頭昏腦漲,耳畔嗡鳴,面色蒼白冷寂。
見她冷著臉沉默,林漾頓了頓。
不想溝通了嗎。
林漾掐緊顫動的指尖,故作自然地說:“醫生說可以出院回家,但留院觀察一晚也好,正好我回去收拾東西……明天派司機來接你回去時,一切就恢復原樣了。”
“……”
許之瞳真的要嘔血。
她咽了咽嗓子。
甚至明天,是讓司機來接自己。
連第二面都不愿意再見了嗎?
許之瞳牙快咬碎,她忍了忍,說:“我自己會開車,不像那個……”
她才沒那么廢物軟弱。
反正她就是和十七歲時的自己不同,性格、習慣、生活技能、處世習慣都不同。
她裝也裝不出林漾愿意容忍的樣子。
干脆就讓林漾看清。
聞言。
林漾愣了愣。
她說:“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