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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人回來了,她先是一愣,隨即眼睛亮起來。
“今天這么早?”語氣里滿是真心的高興。
梁應方也輕笑起來,把外套脫下,隨手放到一邊,走過去,彎腰在她額頭上輕輕吻了一下。
隨后又低頭看了看孩子。
梁裕如對“大人回來”這件事顯然已經有了自己的體系,抬頭看了他一眼,像是確認爸爸歸位,隨后很嚴肅地點了點頭,又低頭去擺弄自己的小車了。
沉確被他逗笑,抬頭看梁應方:“你兒子現在每天都這樣,像在查你考勤。”
梁應方唇角動了一下:“是么。”
“今天還算給你面子。”沉確說,“昨天他還說你下班晚了。”
她說這些的時候,神情松松的安閑。梁應方站在沙發邊,看著她,半晌,低聲問了一句:“你今天累不累?”
“還好啊,”沉確懶洋洋往后一靠,“帶了裕如一下午,他現在可比以前難纏多了。白天還非要保姆給他蒸蛋羹,蒸得不夠快,他都能給你板著臉。”
梁應方在她旁邊坐下,隨口問道:“脾氣像誰?”
“反正不像我。”沉確理直氣壯。
這話說完,她自己先笑了。
屋里頭很安和,孩子在地毯上滾來滾去,偶爾發出一點小小的動靜。
梁應方在她旁邊坐下。沙發微微陷下去一點,她身上的茶香味近了些。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你不是一直想帶裕如去香港?”
沉確一愣。
“啊?”
“去迪士尼。”他的語氣溫和,“你前陣子不是說過,自己想去,順便也帶他去看看。”
這話一出來,沉確整個人都坐直了一點。“迪士尼”這三個字,對她來說簡直像有人在她心口輕輕撥了一下。
她之前確實提過。也不止提過一次。她小時候去過香港,可那時還沒有迪士尼,現在聽說建起來了,心里一直癢。說是帶裕如去,其實她自己也很想玩,光是想到那些巡游、城堡、夜景,心里就高興。
可她也知道,最近梁應方忙,家里事也多,這念頭便一直只是念頭,頂多睡前翻來覆去講兩句,自己也沒真往成行上想。
所以現在他一提,她先是愣,緊接著眼睛都亮起來了。
“真的假的?”
梁應方揉了揉她的頭發:“真的。”
沉確一下子就笑了,連梨都不吃了,整個人往他這邊湊了一點:“現在去?”
“嗯。”他說,“你不是一直想去。”
“我是想去啊……”她笑得眼睛都彎了,語氣里明顯已經有點雀躍起來,“可是怎么突然就——”
話說到這里,她自己先停了一下。
太突然了。
這不是她隨口說一句、他隨口應一句那么簡單,而像是某種已經安排得差不多了的突然。
她盯著梁應方看了兩秒,笑意還在,眼神卻微微動了一下。
“你怎么忽然這么好心?”
梁應方垂眼看她。
“最近事情多。”他說,“我顧不上你和孩子。你帶裕如去玩幾天,總比悶在家里好。”
這理由聽上去很像那么回事。而且也確實像梁應方會說的話——不煽情,不多解釋,連哄人都哄得很實在。
沉確心里那點高興還熱著,可也不至于真被“迪士尼”三個字沖得一點判斷都沒了。她看著他,忽然問:“那你呢?”
“我當然在這里。”
“你不去?”
“暫時走不開。”
于是沉確本來還亮著的心情,微微蔫了一點。
她想去,是真的想去。可她更想的,其實是三個人一起。帶著孩子,慢慢走,晚上看煙花,裕如困了就趴在他肩上睡。那樣才是她心里最好的樣子。
所以她聽見“你不去”,心里頭有點失落。
“你怎么每次都這樣,”她低聲說,“我都想好了,要是一起去,裕如肯定會被你抱著看煙花。”
梁應方聽著,又伸出手,將她的手攏進掌心里。
“這次先帶他去。”他說,“下次我陪你們。”
“下次是什么時候啊?”
沉確抬眼看他,不依不饒地問。
好吧,她其實知道自己這樣有點無理取鬧。于是她稍微低了低頭,埋在他懷里不說話。
地毯上,梁裕如已經爬過來了,扶著她膝蓋站住,仰著臉看她。沉確又把他抱起來了。
孩子一到懷里,她心里那點搖晃忽然又被壓實了一點。她把臉輕輕貼了貼孩子的頭發,過了許久,才慢慢問:“什么時候走?”
“明天。”
“這么快?”
梁應方笑了一下:“你不是一直惦記著?”
可沉確好似沒有心情同他開玩笑似的,悶悶地沒說話,又過了很久,才開口問道:“你會去送我們嗎?”
梁應方看著她,心里忽然軟得厲害。
客廳里的燈還是暖的,孩子的身上還是軟軟熱熱的,保姆在廚房里輕手輕腳地收拾東西。外頭的風一點點起了,可屋子里還勉強算穩。
梁應方伸手,把她和孩子一并攬進懷里:“會的。”
沒有更多解釋,也沒有更多保證。這已經是他現在能給她的全部安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