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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往水渠方向走,而是先去了村委。
報信的人說村里人都去水渠了,辦公室那邊應該只有劉會計一個人在守著電話。村長肯定會推卸責任,作為短暫的利益共同體,她有跟老劉商量的必要,借水渠的事先村長一步發揮。
村委辦公室的燈果然亮著,半透明玻璃窗上印出老劉弓著背的影子。黎樺推門進去,他正在接電話,聲音壓得很低,聽筒貼在耳朵上,一只手捂著話筒。
“下得正大,不知道什么時候能停……好、好,我跟黎書記說。”
他掛了電話抬頭,黎樺已經進了屋里,雨衣還在往下滴水。
“鎮上打來的,”他總結著通話內容,“水渠的事勘測隊已經提早一步向上頭匯報了。領導說雨太大,山里容易滑坡,讓大家注意安全。”
黎樺又坐到了他的辦公桌后,她熟練地找出賬本,翻到折角標記過的那一頁,放在桌上往老劉面前推。老劉低頭看著那行數字,臉上的表情從疑惑變成了然,他沉默著。
“這場暴雨來得剛好,”語氣卻不像是慶幸,“到時候鎮上問起來,坡頭村的水利設施為什么這么脆弱,你怎么回答?”
老劉沒出聲,他不敢回答。
“那筆錢花在哪了,”她指尖點著那行數字,更像點在他神經上,“你比我清楚。你必須先一步站出來,要是等鎮上派人下來查,你早晚會被卷進去。”
日光燈管嗡嗡地響,老劉臉色煞白。他摘掉眼鏡,抹了把臉,才走到柜子前,用黎樺沒見過的鑰匙擰開了帶鎖的柜門。他幾乎半個身子鉆進柜子,翻找了一會,拿出一迭發黃的單據。
“都在這里了。”
黎樺早猜到,之前交給她的那本賬本并非他最后底牌,老劉稱得上聰明人,做事都留了底。
“有一部分是那筆修水庫的錢,鎮上撥下來,村長分批打到他堂兄弟的水泥廠賬上了,走的是水利材料款的名目。”
他從收據里抽出幾張,放到黎樺面前攤開。紙已經舊得發脆,折痕處都快要裂開了,但上面的數字清晰可辨,金額日期都能跟賬本上那一行數字逐一對上。
“前些年縣里確實派人來勘過,要建水庫,村長找了理由一直壓著沒動工。后來上面換了領導,這事就不了了之了。”他停了一下,“水庫沒修,但專款早就撥下來了,村長私自扣下……是我、我幫村長匯的款……”
老劉早沒了第一次對話時那種怪腔怪調,每一句話都吐字清晰。黎樺沉默著,臉色在被風吹動左右搖晃的吊燈下忽明忽暗。她是來坡頭村當村支書的,不是督察,這些是非對錯本來就輪不到她分辨。
“足夠了。”
這下輪到老劉沉默了,像在琢磨這簡短幾個字是否有其他深意。
“你在中間扮演什么角色不歸我管,單憑水庫這件事,就能讓村長再也撲騰不起來了。”
“接下來,就等村長他們回來,大家一起好好商量商量。這場雨過后,他該怎么補這個窟窿。”
黎樺站起來,雨衣上的水已經隨時間滑落了不少,在地上凝成一小灘。
等村長帶著零散幾人回到村委時,雨已經小了許多,夜色逐漸蔓延在坡頭村上空。
泥水依然自坡頂向下沖刷著,但村道上的淺河已經化成了泥漿。
遠處山腳下水渠附近,手電筒的光晃來晃去,是村里人還在組織疏通工作,原本攔在閘后的水盡數倒灌進農田,安靜沒多久的坡頭村再度熱鬧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