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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客廳布置得非常清雅,大量使用原木陳設,著意顯示木材本原的紋路與肌理。
東倭人慣于席地而坐,桌子比較低矮,沒有椅子,只有四塊厚厚的藤墊圍在矮桌邊,矮桌上擺著素胚茶具,一壺四盞。
東倭翻譯提起茶壺,倒了四盞茶,茶已經涼了,涼得不能更涼了。
中年武者端起茶盞,發現茶水已涼,臉色登時一沉,露出激惱之色,正待放下茶盞,卻見三個“東倭人”漫不經心地喝完了一盞。
東倭翻譯熱情勸飲道:“略備薄茶,請君賞臉。”
中年武者沒有在東倭翻譯臉上看出絲毫怠慢之意,心下明白,應該只是東倭與大同茶文化的差異,才引致了誤會。而在大同文化中,請人喝涼掉的茶有趕客的意思,不過顯然東倭人并無此忌諱。如此一來,中年武者對楚休言和郗望的“東倭商人”身份更加確信無疑了。
茶過兩盞,東倭翻譯開始引入正題,對中年武者道:“葛先生,通關文書、身份符牒都給你看過了,如今也親自見上面了,你對我們這二位礦商還有什么疑慮嗎?”
“人是沒有問題了,”中年武者道,“可她們的貨在哪呢?”
東倭翻譯笑了笑,道:“在驗貨之前,我們要先聊一聊價格。”
“價格不是已經說好了嗎?”中年武者緊緊皺起眉頭,道,“一船載五石晶礦,付五千兩銀,還有什么要聊的?”
“葛先生莫急。”東倭翻譯笑道,“最近大同朝廷查晶礦查得太嚴了,她們因此被扣押了兩船貨,損失當真不小。倘若還以先前的價格交易,這趟買賣可就虧大了。她們此番冒著性命之憂,飄洋過海來做買賣,無論如何都要有所收益,所以,價格得往上抬一抬。”
中年武者氣得滿臉通紅,強壓著怒氣,嘶聲道:“她們被扣了船,被押了貨,是她們自己的問題,損失也是她們自己造成的。這船晶礦的交易價格早就定好了,我們憑什么臨到交貨時,要任由她們抬高價格,將損失無端分攤到我們頭上,如此言而無信,簡直厚顏無恥。”
“葛先生此言差矣!”東倭翻譯心平氣和道,“早在三年前,我們東倭商會曾找人與葛先生會談,想要與先生簽訂一份長期合作協議,只要葛先生每年愿意穩定購入產自東倭的晶礦五百石,我們愿意以五百兩一石的價格出售,并希望促成雙方訂立憑書為據。然而,葛先生當時顯然更看好大同本土的晶礦,不愿與敝商會簽訂憑書,以口頭允諾購入五十石晶礦后,卻也遲遲沒有付諸行動。時至今日,敝商會才得有機會與葛先生坐下來正式談論晶礦買賣。追究起來,還是葛先生食言在先。失信者,人恒背之。”他冷笑解釋道,“背是背信棄義的背。”
中年武者臉上的肌肉一陣抽縮,擠出個難看的笑容,坐下道:“葛某先前確有不當之處,還請貴商會海涵!言歸正傳,你們開個價吧!”
東倭翻譯道:“一船載五石晶礦,付八千兩銀。”
“八千兩?”一口價漲了三千兩,中年武者急得拍案而起,喊道,“你們是要趁火打劫吶!”
“葛先生莫急!”東倭翻譯道,“敝商會做買賣講究和氣生財,你情我愿。葛先生要是對我們的出價不滿意,我們也不強求。不過,鄙人提醒葛先生一句,眼下整個大同,晶礦極其緊缺,一時一價,葛先生要是不能當機立斷,下次會談,價格可能又不一樣了。還請葛先生三思。”
“晶礦再怎么稀缺,也得有人買才行。”中年武者道,“沒有人買,你們就算把價格抬上天,那也只是你們自己玩的數字游戲,到頭來還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嗎?我們不妨一人退一步,一船載五石晶礦,付六千兩銀,錢貨兩清,互不拖欠。”
東倭翻譯遲疑片刻,用東倭語將中年武者的話,向楚休言和郗望復述了一遍中年武者的意思。
“不不不!”楚休言豎起一根手指,用東倭語道,“一個銅板都不能少。”
東倭翻譯向中年武者傳達了楚休言的意思。
中年武者臉色煞白,道:“不如你好好勸勸她們,貨爛在她們手里也沒用,可別因小失大。”
東倭翻譯傳達中年武者的意思。
楚休言態度果決道:“不用說第二句話,一船載五石晶礦,付八千兩銀,一個銅板都不能少。”接著,她站起身來,“談不成就送客吧!”
東倭翻譯向中年武者傳達了楚休言的意思。
“行!”中年武者站起身來,道,“我們走著瞧!”
目送中年武者遠去的背影,東倭翻譯一臉憂色,道:“二位真的不考慮一下嗎?一船載五石晶礦,付六千兩銀,已經是一筆利潤極高的買賣了。”
楚休言不以為然,甩甩手,道:“我要漲價。他要是再來,一船載五石晶礦,付九千兩銀——”她決然道,“記得告訴他,一個銅板都不能少。”
東倭翻譯駭呆了,咽聲道:“還要漲?”
“你得一成利,”楚休言拍拍東倭翻譯的肩膀,道,“成交價越高,你不是能賺越多嗎?”
“話雖如此,”東倭翻譯道,“前提是買賣得做成吶!九千兩銀,會不會太獅子大開口了?”
郗望道:“買賣不成,你也能收我們服務費,橫豎都不虧,你擔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