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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晚上,洛長洲照例早早地洗了澡,想要早點上床和郁裴聊天,向他控訴自己的父親把他的青木汽水喝完了的事,這種類似“告狀”的感覺洛長洲還是第一次有,但是他不覺得這有什么不好——告狀其實是一種示弱,就是向一個會關心自己的人訴說心里的委屈,讓他安慰你,這是一個很甜蜜的過程。
只不過當洛長洲從浴室出來拿起手機的時候,卻看到郁裴早早就給他發了晚安短信,說他已經睡了。
這不正常。
郁裴的作息時間一向很規律,今天他睡得過早了。
洛長洲的第一反應就是郁裴是不是生病了——畢竟他的身體一看就不是特別健康。
想了想,洛長洲還是給郁裴回復了一條短信過去:[你今天睡得有點早,身體不舒服嗎?晚安。]
當然,這條消息發送過去之后就如同石沉大海,沒有任何回音。
因為心里掛念著郁裴,洛長洲第二天去學校的時間變得更早了,他右手捏著一個小小的熱水袋,揣在兜里看著校園里來來往往的學生。
南方初春的氣溫是最捉摸不透的,正午時如夏至般熾熱,可是早上呵氣就能吐出一口白霧,所以大部分學生都是縮著脖子低著腦袋快速往教室里趕,不愿意在外面多加逗留,可偏偏洛長洲就要待在外面。
他身材高大,五官比常人深邃,眉深目闊,還有著一雙獨特的藍色眼睛,在一群黑眼睛的學生中就像是鶴立雞群,顯眼得不像話,幾乎每個女生路過他時都要回頭多看幾眼,可他本人就像察覺不到這些視線一樣,筆直筆挺地站在原地,直到他等的那個人出現。
洛長洲深深吸了一口氣,就像是為了靠近那個人他需要連呼吸都反復練習,然后找到最契合彼此的頻率。
“早,阿裴。”
郁裴聽到洛長洲的聲音,抬眸的瞬間就看到了那雙深邃的藍色眼睛,他笑著,還沒來得及和洛長洲打招呼,手里就被塞進一個軟軟的熱乎乎的東西。
他低頭一看,發現那是個云朵狀的白色熱水袋,這種熱水袋在學生們間十分流行,因為方便攜帶,還可以反復使用,在熱水里煮煮就能用了,不過洛長洲怎么會用這種東西呢?
郁裴有些疑惑,不過洛長洲很快就和他說:“我騎自行車手冷,會用這個,現在我手捂暖了,給你用吧。”
“長洲你真好。”郁裴沒有多想,這個熱水袋確實很暖和,他把熱水袋壓到自己臉上試了試,只覺得融融的暖意從臉頰傳遍了全身,“真暖啊……”
郁裴舒服的喟嘆著,洛長洲垂眸看了他一眼,雙手插在衣兜里,狀似漫不經心地開口:“昨天你睡得很早,身體不舒服嗎?”
郁裴聽他問起,頓時想起今天早上收件箱里來自洛長洲的未讀短信,馬上說道:“啊,昨天睡得早所以沒有回復你。”
洛長洲扯了扯唇角,輕輕笑了一下,說:“都說了是晚安,還要什么回復。”
郁裴也抬頭對他笑了笑,隨后垂下眼睛,看著地面說:“是有點不舒服,吃了藥特別困,所以睡得有些早。”剛說完這話,郁裴就小小地打了個哈欠,酸澀的眼眶洇著些淚水。
洛長洲望著他,半晌后才將視線挪開,說道:“那等會去教室里趴著休息會吧。”
“嗯。”郁裴點點頭,一進教室放下書包就在桌子上趴著了。
洛長洲以“嗯,早”這一句話回應著班上和他打招呼的所有女生,拿著郁裴和他的杯子一路過關斬將泡了熱茶回來,可惜郁裴來學校的時間不算早,所以他沒能趴多久就上課了。
茶葉在滾燙的開水中舒展枝葉,郁裴眼睛還沒睜開,就聞到了茶香:“長洲,你給我泡了茶嗎?”
“嗯。”洛長洲回答道,他看著郁裴上下打架的眼皮,和他明明不清醒卻非要強撐著睜開眼睛假裝清醒的模樣,實在沒忍住,對他說,“要不你趴著睡一會吧?老師來了我叫你。”
“不行。”郁裴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他用勁極大,疼得自己的眼眶都紅了,“楊老師昨天才說了,今天這兩節課很重要,要我們好好聽課記筆記呢。”
說著,郁裴就將洛長洲送他的那本白色筆記本拿出來放在桌上,好學生的模樣擺得足足的。
但洛長洲看著他渙散的眼神,沒忍住笑了一下,隨后又很快正色,跟著講臺上的老師記筆記。可寫著寫著,他的手就被人推了一下,筆尖隨著失力,在白紙上劃出長長的一條黑線。
洛長洲側臉朝旁邊看去,只見罪魁禍首又瞇上了眼睛,手上捏著筆在筆記本上一戳一戳的,洛長洲湊過去看了一眼,那些筆記一開始還是端端正正的,到了后面就只剩下一些主人在半夢半清醒間寫出的鬼畫符了。
而郁裴似乎也意識到自己不小心撞到了洛長洲,睜開眼睛迷迷糊糊地和洛長洲道歉:“我撞到你了嗎?長洲,對不起。”
洛長洲當然不會和他計較:“沒事。”
郁裴揉揉眼睛,又掐了自己一下,可能是覺得自己的力氣不夠大,下一刻他就拽了洛長洲的手放到自己腿上:“長洲,要不你掐我一下吧,狠狠地掐,我好困啊。”
洛長洲被他這一連串動作弄得有些呆滯,手掌底下的少年的腿很纖細,帶著男生特有的柔韌,等他聽清少年說的話又有些好笑,把手收了回去,說:“你還是睡覺吧,我幫你看著老師,筆記等你下課的時候我借你抄就是了。”
“光看筆記我看不懂啊……”少年說著話,頭卻快垂到桌子上了。
洛長洲又說:“你不會的我教你。”
郁裴還是不太死心:“那多麻煩啊……”
可他剛說完這句話,就敵不過困意歪著頭趴在桌子上睡了過去。
老師在講臺上講得很是賣力,學生們也在底下奮筆疾書,整間教室都灌滿了高三特有的緊張氣氛,可在這急迫的氛圍之中,洛長洲的視線卻沒有停留在黑板上。
第18章 素描小相被發現啦。
他在看他身邊的少年。
郁裴還是和他初次見到他時差不多,同一個睡姿,睡在春末夏初的時季,他大概是剪過頭發了,大半張雪白的臉都露了出來,陽光被窗外的枝葉切碎成斑駁的光屑,輕輕地落在他的發梢和眉間,帶著微微的暖意親吻他的側頰。
洛長洲也很想摸摸他的臉,但手指在要觸碰到郁裴的臉頰時,他忽然想起這里是教室,教室里有很多人,于是他的手陡然轉了個彎,改成去拿郁裴的筆記本。
這本他送出的筆記本被郁裴保管得很好,上面的字跡十分清秀,像它的主人一樣給人一種和煦溫柔的感覺,只不過這樣的感覺在下一頁被涂得亂七八糟的黑點時便戛然而止了,洛長洲嘴角噙著笑,搖搖頭翻過這一頁,打算等會直接幫少年寫好筆記算了。
然而薄薄的紙張翻過,出現在洛長洲面前的不是雪白的新頁,而是一張素描小相。
洛長洲愣神了好幾秒,才伸出手碰了碰這張素描小相——小相上的人他很熟,因為他每天都能在鏡子里看到這張臉。
這畫的是他,側著臉正在寫字的他。
洛長洲見過郁裴畫畫,但都是他課間隨手的幾筆涂鴉,從靜物方塊,各種水果到形態各異的花束,可洛長洲從來沒有見過郁裴畫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