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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無話。
第三天清晨,龍娶瑩還在被窩里蜷著,門就被敲響了。
敲門的是辰妃那邊的人——一個眼生的小宮女,裹著厚厚的斗篷,帽檐壓得低低的,進門也不多話,只從袖子里摸出一封信,雙手遞上,然后低著頭退了出去。
信是封在蠟里的,封口處壓著辰妃的私印。龍娶瑩拆開,里頭只有薄薄一張紙,幾行小字。
她看完,把信紙湊到燈邊,看著火舌舔上去,紙邊卷曲發黃,最后化成一小撮黑灰。
然后她低下頭,把嘴角那點笑意使勁往下壓。
信上說的是:董仲甫昨夜加急密信送來消息,說在賓都附近抓到了一個人。畫像上的臉,身形、年紀,全都對得上——正是龍娶瑩當年舊部里的主干,林疆。董仲甫的意思是,人犯要緊,押解進君臨的路途遙遠,萬一途中生變反為不美。不如請龍姑娘親自往賓都走一趟,辨認真偽,也好當場審出那幫亂黨余孽的陰謀。
妙。
這招是真妙。
龍娶瑩太了解林疆了。那人滑得像泥鰍,當年在亂軍里七進七出都死不了,怎么可能輕易被人抓?。慷俑ψサ降哪莻€,八成是個冒牌貨,要么就是個倒霉的替死鬼。
可這不重要。重要的是,董仲甫借這個由頭,給她遞了一把梯子。
一把能爬出這四面宮墻的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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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遞到駱方舟案頭時,他正批折子。
那封奏章擱在最上頭,董仲甫的字跡,措辭恭謹,理由充分,末尾還特意提了一句“龍氏舊部事關重大,懇請王上準其出宮辨認,以絕后患”。
駱方舟看著那幾行字,忽然笑了一聲。
有意思。
龍娶瑩果然跟董仲甫勾搭上了。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若是不讓龍娶瑩去,她在宮里照樣有辦法跟董仲甫暗通款曲。與其讓她在暗處折騰,不如放她出去,大張旗鼓地放,至少能知道他們在謀劃什么。
況且……這也是個機會。
他把奏章合上,揚聲道:“王褚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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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時辰后
王褚飛走進來,面無表情:“王上召見?!?
龍娶瑩心知肚明是什么事了,整了整衣裳,跟他走。
龍淵殿上,駱方舟正批折子。見她進來,放下筆,把面前一道奏章往前推了推。
“董仲甫遞上來的,”他說,“說在賓都附近抓到一個你的舊部,骨干成員,畫像跟通緝令上的林疆一模一樣。人現在賓都押著,他奏請讓你親自去一趟辨認,以免朝政有隱患?!?
龍娶瑩接過奏章,低頭掃了幾行。
她必須拼命壓住嘴角。
她抬起頭,臉上擺出恰到好處的驚訝:“這……林疆?他怎么會出現在賓都……”
駱方舟沒接她的話茬。他靠進椅背,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一下,兩下,三下。
“這上面的意思很明顯,是要你親眼去確認,要你出宮。你是什么意思?”他問。
龍娶瑩埋下頭,嗓音細若游絲,還帶著點恰到好處的顫:“我......我覺得,也就熟悉我那些舊部,要是他們真有什么密謀危害王上的事,我要是沒認準人,將來出了差錯,那可真是百死莫贖了……”
駱方舟皮笑肉不笑微微揚起嘴角緩慢的說:“所以....你的意思是,想出宮了?!?
龍娶瑩低著頭,做得謙卑。但她心里在狂吼:快答應!快答應!
駱方舟瞇起眼睛。那目光像鷹,自上而下,壓得人頭皮發緊。
“本王為什么要準?”他慢悠悠地問,“誰知道你什么心思?”
龍娶瑩立馬接上:“我可是百分百為著王上著想。不過王上要是怕這怕那,連我這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囚犯都怕惹出風波……那就算了,我還是老實待宮里好了?!?
駱方舟笑了一聲。
“你這意思是,本王怕你?”
“沒有沒有,我哪敢這么想。”
“本王看著不像?”他身體前傾,“本王就是不信你,你又能奈我何?”
龍娶瑩聳聳肩:“那我就老實待宮里唄。好好守著王上,以免王上哪日出了意外,忽然換了個人,旁人還看不出來。江山移位這種事,總歸要有人盯著才是。”
她說得輕飄飄的。
她說得沒頭沒尾,周圍太監宮女聽得一頭霧水,只覺得這廢帝果然是亂臣賊子,言語大逆不道。
只有駱方舟聽懂了。
她在拿他親爹威脅他。
“……你威脅本王?”
“我沒有。”龍娶瑩一臉無辜,“我只是擔心王上龍體安康?!?
駱方舟盯著她。
盯了很久。
他本就沒打算攔。密不透風的墻堵在那里,他插不進手,探不清董仲甫到底在謀劃什么。如今董仲甫自己開了個口子,把龍娶瑩迎進去,他正好順著這條縫插根釘子。
“看來你是在宮里憋了三年,腦子也跟著不清醒了?!彼日f了句示弱的話,讓她以為她的威脅起了作用。頓了頓,又道:
“出宮,可以。”駱方舟靠回椅背。
龍娶瑩眼睛一亮。
“但是——”駱方舟抬手指她,“不能讓你這么自在地到處跑。手鐐腳銬,得戴著。王褚飛全程跟著?!?
龍娶瑩愣了半瞬,隨即點頭如搗蒜:“沒問題!”
就算讓她扛著重枷鎖在囚車里游街,她也樂意。
王褚飛從殿側出列,躬身:“屬下必寸步不離。”
駱方舟的目光在龍娶瑩臉上逡巡,最后落在王褚飛身上。兩人對視一瞬,王褚飛垂首,已經讀懂了那眼神里的全部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