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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宮后的日子,果然沒個清凈。沒過多久,一個名字就頻頻往龍娶瑩耳朵里鉆——董仲甫。
為這董仲甫,駱方舟還發過一回大火,邪火沒處泄,最后摁著龍娶瑩撒氣,逼著她用后庭“伺候”了一回。龍娶瑩揉著又痛又麻的臀肉,心里卻把這筆賬,暗暗記到了董仲甫頭上。
說起董仲甫這老東西,在駱方舟的朝堂上,那真是成了精的泥鰍——滑不沾手,專鉆污糟縫。門生故吏遍布六部州縣,貪銀子貪得府庫跟自家錢柜似的,那點窺探龍椅的心思,幾乎明晃晃寫在腦門上了。駱方舟早想把他剮了喂狗,可這老家伙的根系扎得太深,牽一發能動全身,硬拔恐怕朝堂都得晃三晃。得等,等一個能徹底摁死他的時機,還得找一把夠快、夠聽話、用完了還能隨手扔掉的“刀”。
龍娶瑩在董仲甫身上,隱約嗅到了一點機會的味道。
這感覺挺玄乎,就像餓了三天的野狗隔著三條街聞見了肉骨頭——雖然看不見摸不著,但那股腥膻氣順著風就飄過來了。董仲甫這人她早有耳聞,從前是駱方舟麾下一條恭順的狗,讓往東絕不往西,讓咬人絕不吠叫。可最近幾次朝會傳來的風聲不太對,說這條老狗居然開始齜牙了,能把主子氣到臉色發青還硬是拿他沒轍。
這里頭的水,恐怕深得很。
機會雖渺茫,龍娶瑩卻不肯閑著。她這人有個毛病,或者說優點——只要瞅見一絲縫,就非得把指甲摳進去,看看能不能撬開更大的口子。眼下她被圈在這四方天里,腳筋斷了一根,走路都得晃著身子借力,可腦子又沒廢。
周遭眼線環伺,一舉一動都像落在蛛網上,稍微動彈就有蜘蛛順著絲爬過來瞧。王褚飛那尊門神就不說了,光是辰妃宮里那些低眉順眼的宮女太監,誰知道里頭摻了幾個駱方舟的耳朵?
可龍娶瑩還是支棱起耳朵,在這脂粉氣熏人的深宮底下,一點點地扒拉、拼湊。
她干這事兒有經驗。早年當土匪那會兒,要劫道總得先踩點,哪條路商隊常走,哪個時辰守備松懈,都得從路邊茶攤的閑扯、驛站馬夫的抱怨里一點點摳出來。現在無非是把山頭換成了宮墻,把刀換成了耳朵。
賄賂腿腳勤快的小太監,用的是從駱方舟那兒順來的玉佩邊角料——那玩意兒她偷摸攢了不少,托人換錢買甜食時特意留的碎渣。陪笑臉去搭話那些懶得拿正眼瞧她的妃嬪,人家賞花她就在旁邊夸“這牡丹開得真富貴”,人家喂魚她就說“這錦鯉游得真有福氣”,話里話外透著股沒皮沒臉的親熱勁。
從旁人閑談的只言片語里反復揣摩,像撿米粒似的,一顆顆拾起來,放在手心里掂量。
她像個在銅墻鐵壁上找縫的賊,瞇著眼,貼著墻,一寸寸摸過去。還真讓她摸出了點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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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妃,本名盛菲兒,她爹盛之華是個四品文官,官不算大,但跟董仲甫是實打實的故交。兩人不光是同鄉,老家宅子就隔一條街,年輕時一塊兒啃過干糧趕過考,關系鐵得能穿一條褲子——這話是辰妃宮里一個老嬤嬤說漏嘴的,那嬤嬤收了龍娶瑩一對銀耳墜子,竹筒倒豆子似的說了半個時辰。
辰妃當初能入宮,背后更是董仲甫費了牛勁一手推上來的。不然以駱方舟那眼高于頂的性子,后宮里頭哪個不是世家大族的千金?怎么就突然納了個四品小官的女兒?
“當時辰妃娘娘剛進宮,那模樣真是……”老嬤嬤咂咂嘴,“皮膚白得像剛剝殼的雞蛋,眼睛水汪汪的,王上一見就喜歡。風頭那叫一個盛,連當時正得寵的李貴人都得靠邊站。”
然后沒多久,辰妃有孕了。
“懷胎七月就早產了,嚇得太醫院那群老頭子連夜跪在殿外頭。”老嬤嬤壓低聲,“生下來是個男娃,王上第一個兒子,可……”
可那孩子是個天生聾子。
龍娶瑩見過那孩子,叫駱霄雀,如今兩歲多了。長得是挺可愛,皮膚白凈,眼睛又大又亮,看人的時候直勾勾的,不哭不鬧——也哭鬧不出來,聲音到他那兒就斷了。有回宮女抱著他來御花園,龍娶瑩湊過去瞧,那孩子就睜著大眼睛盯著她看,小手在空中抓啊抓的。
龍娶瑩當時心里嘀咕過:這娃跟駱方舟真是半點不像。駱方舟那張臉硬得跟刀刻似的,這娃卻秀氣得像個瓷娃娃。不過這話她沒敢說出口,只在肚子里轉了轉:駱方舟作孽做太多,報應到兒子身上了?
如今辰妃又懷上了,肚子已經顯懷,走起路來一手扶著腰,一手被宮女攙著,架勢擺得足。
敵人的對頭,未必是朋友。但眼下,辰妃不就是一架現成的梯子么?順著她,是不是就能摸到董仲甫那頭?
龍娶瑩沒猶豫。
說干就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