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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清珩,這個滿身秘密、背負黑暗、總是用冰冷和疏離將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少年,在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內心深處,竟然……早就為他預留了一條生路。甚至,將密碼設成了他的生日。
眼淚,毫無預兆地,洶涌而出。夏時晞緊緊抱著懷中昏迷不醒、氣息微弱的少年,將臉深深埋進他汗濕的、滾燙的頸窩,肩膀無法控制地劇烈聳動,發出壓抑的、如同受傷幼獸般的嗚咽。
“許清珩……你這個……混蛋……” 他哽咽著,語無倫次地咒罵,聲音破碎不堪,“誰要你的破鑰匙……誰要你的保險柜……我要你活著……你聽見沒有……我要你活著!你給我活下來!親自……親自帶我去拿!不然……我一分錢都不會動!我就在這兒陪著你……哪兒也不去!”
黑暗中,只有他壓抑的哭泣聲,和許清珩微弱到幾乎消失的呼吸聲,在狹窄的巷道里,被那縷微弱卻持續的風,輕輕地、哀傷地,帶向更深的黑暗,又帶回絕望的回響。
微光未至,回響已深。
而那生的意志,在這地底最深的絕望與最沉重的托付中,如同風中殘燭,明明滅滅,卻始終,不肯徹底熄滅。
第34章 天光乍現
哭泣是無用的。尤其是在這地底深處,在黑暗和寒冷試圖吞噬一切的時刻。夏時晞用力抹去臉上冰冷黏膩的淚水和污跡,指尖觸碰到自己顴骨上新鮮的擦傷,帶來細微的刺痛,卻也讓混沌的頭腦清醒了幾分。
許清珩再次陷入了深度的昏迷,或者說,是身體在劇痛、高燒和失血的共同作用下,啟動了最后的保護性休眠。他的呼吸微弱如游絲,胸口幾乎看不到起伏,只有夏時晞緊緊貼著他頸側的臉頰,還能感受到一絲極其微弱的、滾燙的氣息,和頸動脈下那慢得令人心慌的、時有時無的搏動。
沒有時間了。再待下去,許清珩真的會死。他必須動起來,必須帶著他,走向那縷風來的方向,走向那個可能存在的出口。
夏時晞重新將許清珩背起。這一次,動作更加艱難。許清珩的身體軟得像是失去了所有骨骼,像一袋隨時會散開的、浸透冷水的沙。夏時晞不得不用那根已經嚴重變形的臨時拐杖死死撐住地面,用盡腰腹和背部的每一絲力量,才勉強將他固定在自己背上。兩條皮帶還系在腰間,之前用來拉拽的結已經松脫,他干脆將皮帶在身前再次打結,形成一個簡陋的、可以將許清珩和自己稍微固定在一起的背帶。
站直身體的瞬間,一陣劇烈的眩暈襲來,眼前金星亂冒,耳朵里嗡嗡作響。夏時晞晃了晃,咬緊牙關,死死抵住巖壁,才沒有倒下。他閉上眼睛,深呼吸了幾次,巷道里那冰冷、帶著微弱氣流和塵埃的空氣涌入肺葉,帶來刺痛,卻也帶來一絲虛幻的力量感。
他睜開眼,最后看了一眼這個臨時讓他們喘息、也讓他們幾乎崩潰的凹陷角落。然后,他握緊手電,調整了一下背上許清珩的位置,邁開腳步,繼續沿著巷道傾斜向上的方向,向前走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和棉花上。腿已經不是自己的,只是機械地抬起,落下。背上的重量,仿佛要將他的脊椎一寸一寸壓進冰冷的地面。汗水早已流干,只有冰冷的虛汗,不斷從額頭、脊背沁出,被巷道里持續的氣流吹得透骨寒。喉嚨里像是含著一塊燒紅的炭,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和灼痛。
但他沒有停。那縷風,是唯一的指引。它持續地、微弱地、卻異常堅定地,從前方黑暗的盡頭吹來,拂過他汗濕冰冷的臉頰,像是無聲的催促,也像是絕望中唯一的燈塔。
巷道似乎真的在變寬,變高。腳下的坡度也更加明顯。夏時晞甚至能感覺到,腳下的地面,從純粹的巖石,逐漸變成了混合著砂土和碎石的路基。空氣里的那股陳腐的塵土和巖石氣息,似乎也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清新、更加凜冽的、屬于外界的氣味?是錯覺嗎?還是……
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他強迫自己集中精神,不去理會身體各處傳來的、幾乎要淹沒理智的疼痛和疲憊,只是死死地盯著手電光束照亮的前方,跟著那縷風,一步一步,向上,向上。
不知又走了多久。也許只有幾分鐘,卻像一個世紀。就在手電的光束開始劇烈地閃爍、明滅不定,眼看就要徹底熄滅時,夏時晞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前方的巷道,似乎……到了盡頭?
不,不是盡頭。是巷道在這里,匯入了一個更加開闊的、像是小型硐室或者中轉站的空間。手電最后幾下頑強閃爍的光束,勉強照亮了這個空間的輪廓——比下面的轉運場小,但更高。四周巖壁上有更多人工開鑿的痕跡,還有一些銹蝕得更厲害的鐵架和木箱殘骸。
而最重要的,是在這個空間的另一端,手電光束幾乎照不到的、靠近頂部的位置,夏時晞看到了一個……洞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