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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門聲在死寂的清晨街道上顯得格外刺耳、突兀。夏時晞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一邊拍,一邊緊張地回頭張望。他怕引來不必要的注意,更怕里面根本沒人。
拍了足足有半分鐘,就在夏時晞快要絕望,準備用肩膀撞門時,門內終于傳來了一絲動靜——極其緩慢、拖沓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停在了門后。
“誰啊?” 一個蒼老、沙啞、帶著濃重睡意和不耐煩的聲音,隔著門板響起,聲音不大,卻讓夏時晞渾身一震。
“醫生!救命!我朋友……他受重傷了!流了很多血!發燒昏迷了!求您開開門,救救他!” 夏時晞急聲喊道,聲音因為緊張和干渴而嘶啞破碎,帶著哭腔。
門內沉默了幾秒。然后,是門鎖被慢慢撥開的、生澀的“咔噠”聲。門,被拉開了一條縫隙。
一張布滿深深皺紋、眼窩深陷、頭發花白稀疏、大約六七十歲的老人臉,從門縫后探了出來。老人穿著洗得發白的舊中山裝,戴著一副老花鏡,鏡片后面的眼睛有些渾濁,帶著審視和被打擾睡眠的不悅。他的目光先落在夏時晞身上,掃過他狼狽不堪、沾滿血污塵土的樣子,眉頭皺了起來,隨即,又越過他,看向靠在墻邊、臉色慘白如紙、呼吸微弱的許清珩。
當看到許清珩左肩上那被血浸透、胡亂包扎的紗布,和嘴角干涸的血跡時,老人的眼神幾不可查地閃爍了一下,那里面似乎掠過一絲極其復雜的情緒,驚訝,了然,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沉重。但他臉上依舊沒什么表情。
“槍傷?” 老人開門見山,聲音壓低,帶著一種看透世事的平靜,卻又異常銳利。
夏時晞的心猛地一沉,下意識地想否認,但在老人那雙渾濁卻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注視下,他喉嚨發干,點了點頭,聲音發顫:“是……求您,救救他,他快不行了……”
老人沒說話,只是盯著許清珩看了幾秒,又看了看夏時晞,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辨認什么,又像是在權衡。片刻后,他才緩緩地、徹底拉開了門。
“拖進來。動作輕點,別弄出太大動靜。” 老人的聲音依舊沙啞平靜,側身讓開了路。
夏時晞如蒙大赦,幾乎要哭出來。他連忙轉身,用盡最后的力氣,將昏迷的許清珩連拖帶抱地弄進了門。門在身后被老人迅速關上,落鎖。
衛生所里面比外面看起來更加狹小、簡陋、陳舊。空氣里彌漫著一股濃重的消毒水、草藥和灰塵混合的氣味。外間是診室,只有一張破舊的木桌,兩把椅子,一個玻璃藥柜里面稀稀拉拉放著些藥品。里間用一道臟兮兮的布簾隔開,隱約能看到一張簡易的病床。
“放里間床上。” 老人示意道,自己走到藥柜前,用鑰匙打開,開始翻找東西。
夏時晞小心翼翼地將許清珩放在那張鋪著發黃床單、硬邦邦的病床上。許清珩的身體接觸到床鋪,幾不可察地動了動,眉頭因為牽動傷口而再次蹙緊,發出一聲極低的、痛苦的呻吟。
“他……他在發燒,傷口可能感染了,流了很多血……” 夏時晞站在床邊,看著許清珩毫無生氣的臉,聲音哽咽。
“我知道。” 老人拿著一個托盤走過來,上面放著剪刀、鑷子、紗布、碘酒、生理鹽水,還有幾支針劑和藥瓶。他的動作不緊不慢,卻帶著一種經年累月形成的、令人安心的沉穩。他走到床邊,放下托盤,示意夏時晞:“幫我把他的上衣剪開,小心點,別扯到傷口。”
夏時晞連忙拿起剪刀,手還在抖,但他強迫自己穩住,小心翼翼地剪開許清珩那件浸滿血、已經半干發硬的t恤。布料剝離,露出下面包扎的紗布和猙獰的傷口。紗布已經被血完全浸透,黏在皮肉上。
老人戴上老花鏡,又拿出一副橡膠手套戴上。他先用生理鹽水浸濕紗布邊緣,然后極其緩慢、輕柔地,將紗布一層層揭開。每揭一層,夏時晞的心就跟著抽緊一下。他看到許清珩肩胛處那個血肉模糊的傷口完全暴露出來,邊緣紅腫發炎,有些地方甚至開始流膿。傷口不深,但創面不小,形狀不規則,像是被什么東西撕裂后又反復摩擦、感染。
老人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他湊近仔細看了看傷口,又用手指輕輕按壓了一下周圍的皮膚,許清珩即使在昏迷中,身體也劇烈地抽搐了一下。
“彈片擦傷,傷口污染嚴重,已經開始感染化膿。失血不少,有早期休克癥狀。發燒是感染引起的。” 老人簡短地下了判斷,語氣平淡,但眼神很凝重。他拿起碘酒,用棉簽蘸了,開始仔細地、一圈一圈地清洗傷口周圍的皮膚,動作熟練而精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