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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自己書包里那個綠色的急救包,里面還有上次剩下的紗布、碘伏和止血帶。他手忙腳亂地把許清珩小心地放平,讓他靠在自己腿上,然后飛快地脫下自己的外套,墊在許清珩頭下。接著,他扯開許清珩浸滿血的t恤領口,露出那個猙獰的傷口。
傷口靠近鎖骨下方,不是很深,但創面撕裂,邊緣不整齊,像是被某種帶有倒鉤或者特殊形狀的子彈擦過、或者被利器再次豁開。血肉模糊,隱約能看到白色的骨茬。夏時晞只看了一眼,胃里就一陣翻江倒海,但他死死咬住牙,強迫自己動手。
他擰開碘伏瓶,用顫抖的手將冰涼的液體大量沖洗在傷口上。昏迷中的許清珩身體幾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發出一聲極低的、痛苦的呻吟。夏時晞的心跟著一抽,動作卻不敢停。沖洗掉大部分血污,他拿出止血粉,不要錢似的灑在傷口上,然后用干凈的紗布用力按住。血暫時被壓住了,但紗布很快又被浸透。
他扯出止血帶,在許清珩上臂靠近腋下的位置緊緊扎住,減緩動脈供血。然后,他用盡全身力氣,用剩余的紗布和繃帶,一圈一圈,將許清珩的左肩和胸膛緊緊包扎固定起來。他的動作笨拙,甚至有些粗暴,但這是他現在唯一能做的。
做完這一切,夏時晞已經渾身冷汗,雙手和外套上沾滿了許清珩的血。許清珩依舊昏迷著,臉色在月光下白得像鬼,只有眉心因為痛苦而緊緊蹙著,呼吸微弱。
血暫時止住了。但高燒,失血性休克,傷口感染……每一樣都可能要了許清珩的命。他需要專業的醫療救助,需要藥品,需要安全的地方。而這里,什么都沒有。只有無盡的荒野,寒冷,和可能隨時追來的敵人。
夏時晞跪坐在冰冷的土地上,抱著昏迷不醒、渾身滾燙的許清珩,看著眼前深不見底的黑暗和絕望的處境,一種前所未有的、冰冷的無力感,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
他救不了他。憑他一個人,在這荒郊野外,他救不了許清珩。
可是,他不能看著他死。
絕對,不能。
夏時晞低下頭,看著許清珩蒼白安靜、卻依舊俊美得驚心動魄的側臉,看著他因為痛苦而微微顫動的睫毛,看著他沾滿血污卻依舊干凈利落的下頜線條。然后,他緩緩地、極其堅定地,抬起了頭。
月光落在他臉上,照亮了他眼中最后一絲淚光干涸后,剩下的、冰冷而決絕的光芒。那光芒深處,有什么東西徹底沉靜下來,凝固下來,變成了一種近乎冷酷的清晰。
他輕輕地、小心翼翼地將許清珩放平,讓他以一個相對舒適的姿勢躺好,蓋上自己那件沾血的外套。然后,他站起身,走到淺坑邊緣,拿出那個屏幕碎裂的舊手機。
依舊沒有信號。電量百分之三十五。
他打開離線地圖,再次確認方位。他們現在的位置,在廢棄工業區的最邊緣,再往后就是未開發的山區。往前,是來時路,但肯定布滿眼線。往左,地圖顯示幾公里外有一條廢棄的縣道,似乎通往一個更小的、已經半荒廢的礦區小鎮。往右,是更深的山,沒有路。
礦區小鎮。那里或許有殘留的民居,或許有診所,或許……有可以暫時藏身、獲取補給的地方。更重要的是,那里可能人口稀少,管理松散,不容易被“他們”立刻注意到。
這是目前唯一可能的選擇。雖然同樣危險,但比留在這里等死強。
夏時晞不再猶豫。他回到許清珩身邊,蹲下身,試著將他扶起來。許清珩比他高,也比他重,此刻又完全失去意識,死沉死沉。夏時晞用盡全身力氣,才勉強將他的一只胳膊架在自己脖子上,半抱半拖地,將他從淺坑里弄了出來。
每一步都異常艱難。許清珩的腳拖在地上,夏時晞自己的膝蓋也疼得鉆心。但他咬著牙,憑著心底那股冰冷的、不肯認輸的勁兒,一步一步,朝著離線地圖上標記的、通往礦區小鎮的方向,挪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