偕月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許清珩似乎對有人進來毫無所覺,依舊看著窗外。但他的身體,在清潔工推門進來的瞬間,幾不可察地坐直了一些,原本隨意搭在桌上的右手,也無聲地挪到了桌下,靠近身體的位置。
清潔工慢慢地打掃著,從后排逐漸向前移動。水桶拖過地面的聲音,在寂靜的教室里有些刺耳。她始終低著頭,帽檐壓得很低。
就在她打掃到教室中段,距離夏時晞和許清珩的座位都不算遠時,她似乎被什么東西絆了一下,身體猛地一晃,手里的水桶脫手,朝著許清珩座位的方向傾覆過去!桶里渾濁的臟水眼看就要潑到許清珩身上,還有那些攤開的書本和卷子!
電光石火之間,一直背對著她、看似毫無防備的許清珩,身體以一種近乎本能的迅捷向側后方一仰,同時右手在桌下猛地一帶——他坐的那把帶滾輪的椅子,瞬間向后滑出了半米有余,險險避開了潑灑過來的污水!
“嘩啦——!” 臟水潑在了地上,濺濕了小片地面和旁邊一張空桌的桌腿。水桶“哐當”倒地。
“哎呀!對不起對不起!” 清潔工似乎嚇壞了,連忙道歉,聲音透過口罩有些含糊,帶著濃重的本地口音。她手忙腳亂地去扶水桶,又趕緊從口袋里掏出抹布,想去擦許清珩的桌子。
“不用?!?許清珩的聲音響起,平靜,冷淡,聽不出什么情緒。他已經重新坐直,右手不知何時已經重新放在了桌面上,握著一支筆。他看都沒看地上的一片狼藉和驚慌的清潔工,目光重新落回窗外的操場,仿佛剛才那場小小的意外,以及那個險些被潑一身臟水的人,根本不是他。
清潔工訕訕地收回手,又連聲道歉,才提起水桶和拖把,匆匆離開了教室,背影顯得有些倉皇。
教室里重新恢復了寂靜。只有地上那一小灘水漬,和空氣中淡淡的污水氣味,證明著剛才發生的一切。
夏時晞坐在座位上,握著筆的手指,因為用力而骨節微微發白。他的心跳有些快。剛才那一幕發生得太快,但他看得很清楚。那個清潔工“絆倒”的角度,水桶傾覆的方向,都太“巧”了,幾乎是精準地沖著許清珩去的。而許清珩那瞬間的反應,快得不像一個左臂重傷、行動不便的人,那是一種刻入骨髓的、面對突發危險的防御本能。
這不是意外。又是一次試探?;蛘?,是另一種警告。用這種看似無害、實則充滿羞辱和挑釁的方式。
許清珩知道。所以他才會在那瞬間繃緊身體,才會用那種冷漠到極致的態度處理。他在告訴對方,也告訴自己,這種程度的“意外”,撼動不了他分毫。
夏時晞看著許清珩重新歸于平靜、甚至比剛才更加冰冷的側臉,心里那點酸澀的暖意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憤怒和后怕。這些人,無孔不入。即使在看似最安全的校園,在光天化日之下,他們也敢用這種方式,繼續他們的騷擾和施壓。
而許清珩,就坐在這里,帶著一身傷,沉默地承受著這一切。用他堅硬的外殼,和那顆早已千瘡百孔卻依舊不肯屈服的心。
放學鈴聲響起。夏時晞收拾好東西,站起身。膝蓋還是有些疼,但他走得很穩。經過許清珩座位時,他腳步沒有絲毫停頓,甚至沒有看他一眼,就像過去幾天一樣。但在他走出教室后門,匯入放學的人流時,他微微側過頭,用余光,最后看了一眼那個靠窗的、依舊挺直卻孤絕的背影。
許清珩還沒有動。他安靜地坐在那里,仿佛在等待著什么,又仿佛只是在積蓄離開的力氣。夕陽的余暉從窗外斜射進來,給他周身鍍上一層暖金色的光暈,卻化不開他眉眼間那層厚重的冰寒。
夏時晞收回目光,轉身,朝著校門口母親等待的方向走去。腳步不疾不徐,背脊挺直。
淬火,才剛剛開始。那些看似細微的改變,那些悄然增長的警覺,那些被強行壓制的恐懼和憤怒,都在一點一點,將他內里那份柔軟的、依賴的部分,包裹進一層薄而初生的、屬于他自己的堅韌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