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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時晞的手心全是冷汗,指尖冰涼。他不知道該怎么辦。報警?說什么?有輛黑車停在路邊?上前查看?他不敢。離開?他不放心。
就在他幾乎要被這無聲的壓迫感逼得窒息時,那輛黑車的駕駛座車門,忽然毫無征兆地,打開了。
一個穿著黑色夾克、身材高大的男人從車里走了出來。男人戴著鴨舌帽,帽檐壓得很低,看不清臉。他下車后,并沒有立刻做什么,只是靠在車門上,點了一支煙。猩紅的煙頭在夜色中明明滅滅。他的臉微微側著,目光似乎……正隔著馬路,精準地落在了僵立在路燈下的夏時晞身上。
那目光,即使隔著距離和夜色,也帶著一種冰冷的、審視的、甚至帶著一絲玩味的意味,像毒蛇的信子,舔舐過夏時晞的皮膚。
夏時晞渾身的血液瞬間沖上頭頂,又迅速回流,手腳冰涼,呼吸幾乎停滯。他被發現了。對方在看他。不是無意的掃視,是明確的、帶著目的的注視。
他想移開視線,想裝作若無其事地離開,但身體僵硬得不聽使喚。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個男人抽著煙,靠在車上,隔著車流,好整以暇地、像欣賞獵物最后的掙扎般,看著他。
幾秒鐘后,那個男人似乎抽完了煙,將煙頭隨手彈在地上,用腳碾滅。然后,他直起身,重新拉開車門,坐回了駕駛座。
車門關上。但車燈,依舊沒有亮起。引擎,也沒有發動。
它還在那里。像耐心十足的獵人,守著陷阱的入口。
夏時晞猛地打了個寒顫,從那種冰冷的凝視中驚醒過來。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后退了一步,然后,又一步。目光卻死死鎖著那輛黑車。他看到副駕駛的車窗,緩緩地、降下了一條狹窄的縫隙。看不清里面,但那道縫隙本身,就透著說不出的詭異和威脅。
不能再待下去了。
夏時晞猛地轉身,幾乎是跑了起來,朝著與回家方向相反、人更多的一條商業街沖去。膝蓋的舊傷被牽扯,傳來尖銳的疼痛,但他顧不上,只想立刻離開那輛黑車的視線范圍,離開那種被毒蛇盯上的恐怖感覺。
他跑得氣喘吁吁,心臟狂跳,直到拐進一條燈火通明、行人熙攘的步行街,才敢停下來,扶著一家店鋪的玻璃外墻,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冰冷的空氣吸入肺里,帶來刺痛,卻也讓他混沌的腦子清醒了一些。
那輛車,是沖著他來的。那個男人的目光,明確地告訴了他這一點。為什么?因為他和許清珩走得近?因為他看到了不該看到的事情?還是因為……許清珩那句“我們完了”并沒有讓這些人滿意,他們想用他來警告或者要挾許清珩?
無論哪種可能,都意味著,他已經不再安全。那場他曾以為可以置身事外的黑暗漩渦,正以不容抗拒的姿態,將他緩緩吞沒。
許清珩知道嗎?他知道這些人已經盯上自己了嗎?他剛才匆匆離開,是不是也看到了這輛車?還是說……這輛車就是他“回來”的原因之一?
夏時晞慢慢直起身,看著步行街璀璨卻冰冷的燈火,和玻璃櫥窗上自己蒼白驚恐的倒影,一種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寒意,將他緊緊包裹。
暗流,從未停止匯集。而此刻,它終于漫過了堤岸,將他,也徹底卷入了那深不見底的、冰冷的漩渦中心。
第16章 漩渦中心
步行街的燈光太亮了,亮得刺眼,亮得虛假。喧囂的人聲、店鋪里傳出的流行音樂、食物的香氣……所有平常溫暖的一切,此刻在夏時晞的感知里都蒙上了一層冰冷的隔膜,變得遙遠而不真實。他靠著冰冷的玻璃墻,心臟還在胸腔里瘋狂擂動,手腳冰涼,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胸腔深處細微的顫栗。
那輛黑車。那個男人的目光。冰冷,審視,像在評估一件物品,或者……一個即將到手的獵物。
夏時晞用力閉了閉眼,試圖驅散那如影隨形的被窺視感。他知道自己不能在這里久留,必須回家。可“回家”兩個字,此刻也失去了原有的安全感。那輛黑車能找到學校,會不會也知道了他的住處?那個雨夜,它不就曾停在他家樓下嗎?
他強迫自己站直,深吸了幾口冰冷的空氣,努力讓狂跳的心臟平復一些。膝蓋的舊傷因為剛才的奔跑而隱隱作痛,提醒著他身體的脆弱。他環顧四周,看似隨意地走進一家連鎖藥店,買了一盒消炎藥膏和新的防水創可貼——為膝蓋的傷口,也為可能到來的、未知的“需要”。結賬時,他的目光警惕地掃過玻璃門外的人流。
沒有那輛黑車,也沒有戴鴨舌帽的男人。但那種如芒在背的感覺并未消失。
他提著小小的塑料袋,走出藥店,沒有選擇最近的路,而是故意繞進了旁邊一條更熱鬧、岔路更多的商業街。他走得很慢,不時停下腳步,假裝看櫥窗里的商品,眼角余光卻迅速掃視身后。行人匆匆,表情各異,但沒有那張戴著鴨舌帽的、模糊的臉,也沒有那輛沉默的黑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