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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光線下,他看到了許清珩。
許清珩背對著門口,坐在一個倒扣的破舊花盆上,微微彎著腰。他身上穿著校服,但外套敞開著,能看到里面左臂吊在胸前,用簡單的三角巾固定著,動作明顯不便。他的臉色在昏光下依舊蒼白,但比前幾天似乎好了一點,只是眉宇間籠罩著揮之不去的疲憊和陰郁。
他面前攤開著一個看起來有些年頭的黑色皮質筆記本,他正用沒受傷的右手,快速地翻閱著,目光專注而冷峻,時而停頓,用筆在上面記錄著什么。旁邊地上,放著一個鼓鼓囊囊的黑色運動包,拉鏈沒有完全拉上,露出里面一些……夏時晞看不清的、形狀奇怪的金屬部件和電線?
他在看什么?那個包里是什么?
夏時晞正凝神看著,忽然,許清珩像是察覺到了什么,猛地抬起頭,銳利如鷹隼的目光,直直地射向夏時晞窺視的縫隙!
四目相對,即使隔著木板縫隙和昏暗的光線,夏時晞也能清晰地看到許清珩眼中瞬間迸發出的驚愕、冰冷,隨即化為被侵犯領地般的暴怒和……一絲更深、更復雜的情緒。
“誰?!” 許清珩厲聲喝問,同時“啪”地一聲合上了筆記本,另一只手迅疾地探向旁邊的運動包!
夏時晞知道自己被發現了,心臟狂跳,下意識地后退了一步。
木屋的門被猛地從里面拉開。許清珩站在門口,逆著夕陽的光,身影被拉得很長,籠罩在夏時晞身上。他臉色陰沉得可怕,眼神冰冷銳利,像是要將夏時晞生吞活剝。
“你跟蹤我?” 許清珩的聲音比眼神更冷,帶著壓抑的怒火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夏時晞張了張嘴,想解釋,想說“我只是看到你,擔心你”,但在許清珩那幾乎要殺人的目光下,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他只能蒼白地站著,看著許清珩,看著他吊著的手臂,看著他蒼白臉上掩飾不住的病容和疲憊,還有眼中那片深不見底的、拒絕任何靠近的黑暗。
許清珩也看著他,目光從夏時晞臉上,移到他因為快步追來而微微泛紅的臉頰,又移到他明顯還沒好利索、站立姿勢有些別扭的膝蓋。他的眼神幾不可察地閃爍了一下,那冰冷的怒意似乎出現了一絲裂痕,但很快又被更堅硬的寒冰覆蓋。
“夏時晞,” 許清珩一字一頓,聲音沙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窖里撈出來,“我說過,我們完了。你聽不懂人話嗎?”
“我……”
“別再跟著我!” 許清珩打斷他,向前逼近一步,帶著強烈的壓迫感,“也別再窺探我的事!昨天晚上的教訓還不夠嗎?還是你覺得,因為我受傷了,就奈何不了你,你可以為所欲為?”
他的語氣充滿譏誚和厭惡,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刺向夏時晞。夏時晞的臉色更白了,指尖深深掐進掌心,才能勉強維持站立的姿勢。
“我只是……” 夏時晞的聲音干澀發顫,“看到你來了學校,你的傷……”
“我的傷,我的事,都與你無關!” 許清珩再次厲聲打斷,眼神里最后一絲溫度也消失了,只剩下全然的冰冷和拒斥,“夏時晞,給自己留點尊嚴,也給我留點清凈。滾。”
最后一個“滾”字,他說得又低又沉,卻帶著萬鈞之力,將夏時晞最后一點試圖靠近的勇氣,徹底擊得粉碎。
夏時晞站在原地,像一尊被瞬間冰封的雕像。他看著許清珩眼中那片不容錯辨的、深惡痛絕的冰冷,心臟像是被那只無形的手徹底捏碎,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所有的擔憂,所有的不甘,所有的疑問,在這樣赤裸裸的厭惡和驅趕面前,都顯得那么可笑,那么多余。
他慢慢地、極其緩慢地,向后退了一步。然后,又退了一步。目光,卻依舊死死地鎖在許清珩臉上,仿佛要將他此刻冰冷絕情的模樣,深深地刻進靈魂里。
最終,他什么都沒有說,只是深深地、最后地看了許清珩一眼,那一眼里,有被徹底碾碎的心疼,有無法言說的委屈,也有一種近乎絕望的、了然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