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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陌生人在場,唐譽庭像是露出了本性,他不再維持著那副虛假的笑臉,垂下眸,意味不明地盯著齊路遙:“這些都和你沒有關系,還有,不要多管閑事,我和你不熟。”
唐譽庭的話剛落下,江潤槿沒由來地打了個寒戰,他從沒有聽過唐譽庭的這種語氣,但是卻有那么一瞬間直覺告訴他,此時面對齊路遙的唐譽庭才是真真正正的唐譽庭。
“怎么不熟了,我們不是發小嗎?”齊路遙依舊笑吟吟的。
“本來是不稀罕回這個學校繼續讀書的,但一聽說你考到了這里,我就立馬從英國飛了回來,不過唐叔給過你更好的選擇,你為什么不選?這個破地方有什么吸引你的?還是說,這里有什么你在意的人?”
唐譽庭冷笑道:“別把住精神病院說得像是在國外鍍金一樣。”
“對外總得有個說法嘛。”齊路遙低下頭,像只溫順的貓一樣,用臉頰蹭了蹭唐譽庭的胳膊,然后抬頭看著他:“就像你媽媽一樣,畢竟待在精神病院可沒有在療養院療養說著好聽。”
不等江潤槿從這一連串的震驚中走出來,唐譽庭的手就向上握住了齊路遙的脖子,半點不留情。
齊路遙表情痛苦,不斷從喉嚨里發出嗚咽,卻絲毫沒有反抗的打算:“我說過......我們是同類人,都流著精神病的血,也都是......神經病。”
齊路遙面色漲紅,聲音也越來越低,江潤槿清楚那是因為他瀕臨窒息。
短暫而又漫長的沉默過后,唐譽庭松了手。
齊路遙發出撕心裂肺的嗆咳聲,脫力般滑坐在地,眼睛卻依舊直勾勾地盯著唐譽庭,像是挑釁,又或者是愛慕,江潤槿被浮上心頭的這個詞嚇了一跳。
就在他以為事情就此平息的時候,齊路遙卻忽然咯咯笑了起來。
這一幕很像驚悚片,荒誕又可怖,江潤槿頭皮發麻,想起了室友的忠告,齊路遙的神經病確實不假,至于唐譽庭,尚且存疑。
大概是因為聽了別人的墻角,所以總要遭點什么報應,付出點什么做為代價。
下午,江潤槿趁沒課的時候回了趟家,去收拾他爸留下的爛攤子。
江崇德,人不如其名,無德,濫賭,錢輸完就到處借,借不到就回家伸手和江潤槿要,要不到就動手打,循環往復。
江潤槿成年之前,身上的皮沒有幾處是完好的,直到他讀高三那年,一酒瓶摔在江崇德頭上,血流了江崇德的半張臉。
兩人打成一團,結局是江潤槿拿著墊桌子的半塊磚頭,把江崇德打得趴在地上,江崇德自知理虧不敢報警,事情沒有鬧大,最后也不了了之。
但這場鬧劇之后,江崇德似乎意識到了他已經沒了掌握自己兒子的能力,行事有所收斂,回家朝江潤槿要錢時,只敢摔東西,不敢再打他。
再然后,江潤槿上了大學,鮮少回家,江崇德一貫窩里橫,沒有膽量去學校找他,就隔一段時間回一趟筒子樓碰運氣,沒見到江潤槿就摔一次家里的東西。
江潤槿從鑰匙串里找出家門鑰匙,鐵門生銹的厲害,合葉轉動發出一連串刺耳的噪聲。
推開門,一股難聞的酒氣直沖鼻腔。
筒子樓的采光差,江潤槿皺著眉,隨后抬手摸索墻壁打開燈的開關。
屋內一片狼藉,他避開腳下滿地的玻璃渣去開窗通風,夏季天氣炎熱,午后很少有風,他靠著窗戶站了會才認命似的開始收拾江崇德留下來的爛攤子。
江潤槿將地上沒碎的物件撿起來簡單擺放好,才拿起掃把處理那一地的玻璃碎渣。
逼仄的兩居室內靜悄悄的,只有玻璃碎渣相互摩擦的嘩啦聲,忽然,身后傳來衣物摩擦的簌簌聲,江潤槿脊背一涼,忽然感覺有哪里不對,反射性地轉過身。
不等他看清,一個瓶子直接砸在了他右肩上。
“啪”的一聲,酒瓶四分五裂,玻璃渣朝周圍飛濺。
玻璃碎片劃破皮肉,涌出的鮮血迅速洇透了江潤槿身上的那件白色短袖,斑駁一片。
江潤槿肩膀向下一沉,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我......給我錢。”意料之外,本應該早早離開的江崇德竟然還留在這里,他握著瓶口,將尖銳的那端朝向江潤槿,哆哆嗦嗦地說:“收高利貸的那群人找上我了,要是再還不上錢,他們就要把我的腿打斷。”
傷口還在流血,江潤槿眼皮跳了跳,接著他面無表情地盯著江崇德,不屑道:“兩條腿而已,又不是要你的命。”
江崇德沒料到江潤槿竟然薄情到這種地步,臉色一變,眼眶猩紅惡狠狠地瞪著他:“你有沒有良心啊?我是你老子,你就這么盼著我死?”
他有些激動,說話時不停揮動著手里的半截酒瓶。
江潤槿像是聽見了什么笑話,冷冷地笑了一聲,驀地伸出手抓住江崇德握著酒瓶的手腕,然后毫不客氣得朝后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