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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少年怔了怔,笑得更深了:“我是雪童。”
天空不知何時已經飄起了細細的雪,初雪紅葉,放眼望去白茫茫紅艷艷一片。
雪童,冬天與初雪而至。從那年開始,每年初雪降臨的時候,雪童便來與阿楓呆上半個月才走,彼此無話不談,相攜于楓林從天黑坐到天明。
連津城百姓常常疑惑道,這初雪可是一年比一年降得早了,奇怪得很。
對阿楓來說,只有雪童到來的日子,他才算真真切切的活著。漫長的春夏秋,生命是凝滯不前的,在漫無邊際的寂寥中等待初雪的來臨。
一年年過去,阿楓骨架子漸漸長開了,身體也日漸強壯了起來,不再是體弱多病的少年,十六歲那年的初雪之夜,他將自己的雪氅脫下來披在雪童身上,被似有若無的溫存包裹著,雪童笑:“傻阿楓,我又不會感覺冷。”
阿楓也笑:“我曉得,但我想讓你知曉暖和是什么滋味。”
雪童怔了怔,漆黑的眸子定定地看著他,半晌,莞爾一笑,和煦如春風。
阿楓此刻已經比雪童高出半個頭,他小心翼翼地捧起雪童的臉,眼里溫柔得似能滴出水來,溫言道:“阿雪,明年我娶你可好?”
雪童笑:“我們都是男子,你用什么娶我?”
此時的阿楓已到了略通人事的年紀,他笑微微地瞧著如珠若玉的雪童,朝對方的嘴唇輕輕咬去,唇瓣廝磨,輾轉試探,齒關開啟,舌葉纏繞,雪童的滋味是冰涼清淡的,阿楓卻似一團燃燒的烈火,可這團火無論如何挑撥,雪童的唇依舊冰涼似雪,噙在嘴里無一絲溫度。
衣衫漸褪,阿楓把雪童抱在懷里,無論如何用力地撫摸擁抱,對方還是沒有一點兒溫度,抱在懷里透骨的涼。
阿楓有些心煩意亂,急躁地用手指觸及某個不可言說的部位,指尖如入冰窟,懷中的人兒痛苦地低吟一聲,阻止道:“阿楓,不可!”
阿楓輕撫雪童的面頰,輕輕含住他的耳珠子,半晌在他耳畔低低道:“阿雪,我不會弄疼你,我——”
雪童含淚拼命搖頭:“不可,你會被凍死的!”
阿楓怔了怔,旋即在雪童眉間落了個吻:“我不怕——”聲音不大,卻絲毫不含糊。
彼此的舌尖又纏繞在一起,正在阿楓下定死也無所謂的決心擁抱雪童時,腦中的清明倏忽消失,視線漸漸模糊,眼前一黑,沉入冰涼的夢境。
那日后阿楓生了一場大病,風寒轉傷寒,差點熬不過冬天,家人悲悲戚戚地準備了后事,卻春暖花開之時,病痊愈了。
那一年是個暖冬,連津城的雪去得特別快,阿楓再沒見過雪童。
等到第二年,初雪如期而至,雪童卻沒再出現過,阿楓從天黑等到天明,又從天明等到天黑,直等到冬雪消融依然見不到他。
殊不知,當時雪童正坐在他身旁,默默的陪著他,知曉他再也看不到自己了,豆大的眼淚一串串落下,落在地上結成一顆顆冰粒。
年復一年,皆是如此,阿楓以為是那時自己意亂情迷沖撞冒犯了雪童,沉浸在深深的自責中無法自拔,想與他解釋,卻無人可說。
卻不知,那場差點要了他性命的大病,讓他喪失了看到魑魅魍魎的能力。
如今已是第四年,就在初雪即將降臨的這夜,正在楓林等待雪童的阿楓,撞到了溫泉池水中唇齒相交的傅成蹊與白簡行二人,正羞得面紅耳赤不知所措退開時,發生了之前種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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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聽到此處,傅成蹊又不自在地咳了咳,眾人沉默半晌,阿楓開口問道:“莫公子、白公子,你們從海對岸而來,可知有何法子能讓我再與阿雪見一面?”
傅成蹊聞言皺了皺眉頭,將莫掌門寫下的各種偏方咒術在腦中飛快過了一遍,暫時也想不起有何法子能讓失了能力的阿楓再次看到魑魅魍魎,正在一籌莫展之時——
“法子有,大師兄可愿意?”白簡行淡淡開口道,淺色的眸子掠過傅成蹊。
傅成蹊怔了怔,有些不知所措道:“啊?什么法子?”
白簡行的眼底閃過一抹不同尋常的光彩,垂下眼簾道:“大師兄的眼淚。”
“……?”傅成蹊腦子飛快運轉,片刻恍悟,原來莫小公子這只鬼眼的眼淚,能讓尋常人看到魑魅魍魎的!
所以……是要我哭?!思及此傅成蹊無奈地扶額,這個忙他是一定要幫的,可怎么個哭法還得好好考慮一番,堂堂一個大老爺們哪里能說哭就哭的!
傅成蹊有些無奈地笑道:“阿楓公子放心,這事兒我一定幫到底,不過且容我想想該……該如何收集這眼淚。”
阿楓聞言微微睜大眼,眼中滿是感激,猝不及防地撲通一聲,在傅成蹊面前跪下,嚇得傅成蹊連忙把他撈了起來,連聲道不敢當不敢當。
而一旁的雪童早已輕飄飄的俯身貼在地上,十足賣力地給傅成蹊磕起頭來,傅成蹊瞧著這對小冤家有些不知所措,心道你們兩個是打算把我急哭罷……
白簡行淡淡的瞧了眼如熱鍋上的螞蟻的傅成蹊,冷冷道:“大師兄,我有法子。”
傅成蹊與他對視一眼,莫名感覺心頭一涼,遲疑道:“什么……法子?”
白簡行思量了一番,用盡氣力說服自己將那個不可言說的念頭壓下去,微不可察地呼了一口氣,淡淡開口道:“辣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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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楓從廚房取了一大碗小米椒,雙手捧著恭恭敬敬地舉到傅成蹊面前道:“莫公子,這些可夠用了?”
傅成蹊瞪著這紅彤彤的一大碗,閉上眼睛倒吸一口涼氣,顫聲道:“十足夠了!”
白簡行早將一枚拇指頭大小的琉璃瓶拿在手里,以方便收集眼淚。他默默站在傅成蹊身前,平日里無波無瀾的面孔此刻竟有些饒有興味的意思,從碗里挑了一個色澤紅艷形狀飽滿的小米椒,舉到傅成蹊嘴邊道:“師兄,我喂你。”
傅成蹊瞠目結舌,這家伙分明是想報當年喂藥之仇!于是訕笑道:“不勞煩阿簡,我自個兒——喂!”
白簡行瞧傅成蹊一張嘴,眼疾手快地將小米椒塞入他口中,傅成蹊見已無退路,擰著眉做了一番心理建設,硬著頭皮一咬——
!!!
舌頭立刻似著了火般,那熊熊燃燒的烈火直逼喉嚨,片刻便蔓延到了耳根,五臟六腹就像被人澆了一把油后又生生點著了,腦子嗡嗡鳴響不休,眼淚就像決堤的洪水淌了下來——
原來這莫小公子的殼子是極怕辣的!
傅成蹊痛不欲生地哈著氣,白簡行則鎮定自若地將他的眼淚納入琉璃瓶中,半滴也不肯浪費。
眼看已經裝了小半瓶了,白簡行道:“夠了,師兄別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