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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柚捏緊手心的死亡證明，上面的字跡都被汗水暈染開了。

畢柚心跳得劇烈，呼吸不上來，但他依舊強(qiáng)裝鎮(zhèn)定，冷聲道：“不見到他的尸體我是不會承認(rèn)他真的死了?！?

盡管是親眼看著陳淺隱自殺跳入海中，但是，他的尸體并沒有成功打撈上來。

可能沉入海底腐爛了，也可能被魚分食了，活要見人，死要見尸，就算陳淺隱只剩骷髏架子了，畢柚也要偏執(zhí)地見上一眼，一定要見上一眼，只有這樣，他才能徹底的……安心。

在這一點上，畢柚產(chǎn)生了二十幾年來未曾有過的倔強(qiáng)。

“那隨便你了。”

“哦對了，他的遺物你還要么？半個月前存在我們這里的?！睔泝x館的人問他，“不要我就扔掉了?！?

“我……”

白色依維柯?lián)P長而去，畢柚捧著一個小型紙箱子愣愣留在原地發(fā)呆。

肺腑空蕩蕩的，過了許久收到來往路人向他投來怪異眼光，他才恍如隔世地抬著箱子上樓了——出院后無處可去，他借錢暫且租的房子。

事情過去了快有一周，陳淺隱跳海那幕在畢柚的腦中揮之不去。他應(yīng)該是不難過的，因為他對陳淺隱沒有任何感情。

殯儀館的人打電話過來是下午一點，那時候畢柚還在床上睡覺。昨晚失眠了，凌晨五點才迷迷糊糊睡著，睡得格外難受，一直做亂七八糟的夢，醒來卻又把夢給忘得一干二凈，只剩疲憊。

畢柚揉了揉眼睛。

搬紙箱子上來的時候就覺得怪輕的，打開后一看，有本好久以前陳淺隱給畢柚看過的“情書”相冊，以及一部便宜手機(jī)。

手機(jī)不是陳淺隱的，是畢柚之前逃出去低價買的二手手機(jī)。

畢柚把相冊放到一旁，把手機(jī)開機(jī)。盯著逐漸發(fā)白的屏幕，畢柚明白了陳淺隱將這部破手機(jī)留給他當(dāng)作遺物的原因了。

銀行卡賬戶里，又多了一筆巨額轉(zhuǎn)賬，以及一條備注。

【這次我不會再偷看了。】

楊爍瀾嚷嚷著從陽臺外進(jìn)來，臂彎里掛了幾件衣服：“畢柚啊，你衣服在外面晾幾天了？我上次來的時候就是個么幾件衣服，三天后還是它們……你的眼睛怎么紅了？”

畢柚?jǐn)咳パ鄣浊榫w：“昨晚沒睡好?！?

畢柚讓楊爍瀾把收款碼發(fā)給他，楊爍瀾笑道，“不急，錢慢慢還好了，你一個社會三無人員，沒有畢業(yè)證沒有工作沒有錢，我再催債掏空你不是缺德嘛?！?

“發(fā)來吧，有人給我錢了?！?

楊爍瀾將信將疑，畢柚當(dāng)時可謂是走投無路才不得不投奔他，親人出事，靠得住的朋友也就他一個，還有誰會好心給他錢補(bǔ)貼生活？

畢柚平靜地報出了那個人的名字：“陳淺隱?！?

楊爍瀾當(dāng)即噤聲了。

陳淺隱對畢柚做了什么，畢柚明明白白地告訴過他。他死后還會給畢柚留一筆活命的錢……倒也在情理之中吧。

然而，畢柚卻是搖搖頭：“他把他所有的錢都留給我了。”

楊爍瀾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么，看了眼桌子上擺放的瓶瓶罐罐的藥，斟酌著轉(zhuǎn)移話題：“你成天窩在家里吃藥也不是個辦法，幾天沒出去了？我們見面到現(xiàn)在都沒正經(jīng)聚過，正好我下午閑著也是閑著，我?guī)愠鋈チ镞_(dá)溜達(dá)。”

他這沒生氣的模樣，著實讓人擔(dān)憂，和印象中恣意的畢柚簡直大相徑庭。楊爍瀾看不下去，硬扯著畢柚去外面走走。

這一帶的街道保留了幾百年前城市還是古都的余韻，挺拔粗壯的梧桐樹遮天蔽日，兩邊商鋪的裝橫清一色做到了古色古香上的統(tǒng)一，遠(yuǎn)處隱約顯露古寺廟的一角屋檐。

甘甜的茶香味從茶樓飄出，淡淡地彌漫在人來人往的街道上，過往路人側(cè)頭駐足，顯然有被茶香味吸引。

白毫銀針。畢柚嗅出了其中的味道。

用的還是上等茶葉，茶樓定價必然不菲。

“這家茶樓看著不錯，好像是新開的，以前都沒見過呢?！睏顮q瀾提議進(jìn)去體驗一番，他詢問畢柚，“你覺得怎樣？”

畢柚搖頭：“天色不早了，茶喝多了晚上更睡不著，出來走了一會我也有點餓了。”

畢柚看著楊爍瀾，難得地笑了。

“欠你一份人情，我請你吃頓飯?！?

在做出去找楊爍瀾的這個決定時，畢柚心里很沒譜，他們許久未見，一見就是關(guān)于錢的事情，出了學(xué)校這座象牙塔，借錢更是個尷尬又忌諱的話題。楊爍瀾肯幫他，畢柚必然感激不盡。

堤岸閃爍點點燈光，黑山與天同色融為一體，游船緩慢行駛，湖面中央風(fēng)平浪靜。

服務(wù)員端上來一盤盤五花八門冒著白色寒氣的海鮮姿造，楊爍瀾看著咋舌。

“天，你這也太夸張了吧?！?

他們剛才從船外走進(jìn)來，有瞥到隔壁包間是群體面的商務(wù)人，觥籌交錯。這里適合談生意撐場面，可不適合常人口中所講的簡單“吃飯”。

畢柚笑了笑，掃了眼滿桌子的海鮮。滿桌子，陳淺隱最為討厭的海鮮。